他报了一个地名。她点了点头：“走吧。”她走出了仓库的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把水杯收好了，正朝她走过来。她等他走到她身边才转身，两个人并排走出了那扇门。
林晚在谢宴那里住了下来。
房间朝北，窗户不大，窗帘是旧的粗棉布，洗过太多次边角已经发白了。床铺收拾得整齐，被褥有晒过的味道，她躺下去的时候能闻到布料里残留的阳光气息。枕头太低了，她翻了几次身都没找到舒服的位置，干脆侧躺着不动了。隔壁房间有翻纸页的声音，间隔均匀，像有人在慢慢整理什么，偶尔停顿一会儿，又继续。后来那声音停了，走廊里响起极轻的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她听见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声响，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她没有出去看，那阵脚步声折回去，门关上了。她翻了最后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嗅了一下，干爽的阳光味道钻进鼻腔，她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深了。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亮了，她推开门走到走廊尽头，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酱菜、一个水煮蛋。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白纸裁成的小方块，边角被她睡醒时揉乱的衣摆扫了一下，微微翘起。
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几个字：“鸡蛋煮了八分钟。你以前吃九分钟的，后来改了。”
她的手指停在纸条边缘，拇指沿着那道折痕来回刮了两下。她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九分钟改到八分钟的——高考前那段时间她总觉得没时间，煮蛋的时候看着表，从九分钟缩到八分半，再缩到八分钟，后来就习惯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能是某天早上他回来得早，她正站在厨房里等蛋熟，手里攥着一个定时器，他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开了。她当时以为他没注意。她把纸条放在桌角，没有扔掉。
坐下来剥蛋壳的时候，手指碰到蛋壳的表层，干燥的，带着微微的磨砂感。她轻轻叩了一下，蛋壳裂开一道缝，从那条缝里沿着一圈剥下来，完整的。她把剥好的蛋举到眼前看了看，光滑，没有碎屑粘在蛋白上。她蘸了一点酱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喝了一口粥。温的，正好入口。她低头看着碗里那些米粒在粥面上慢慢沉下去又浮起来，心里像一个洞正在被一只很轻的手慢慢填平。她把那碗粥喝干净了。
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水槽是旧的，不锈钢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开水冲了一下碗，手指捏着碗沿转了两圈。沥水架上只有两只碗，都是新的，边沿完整。她站了一会儿，把洗好的碗倒扣在铁架上，水滴沿着碗壁滑下来落在架面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像有人先替她说了句没出口的话。她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他坐在旧书桌前，低头翻几页纸。窗户开了一半，风从外面涌进来，把他手边那摞纸的边缘吹得微微颤动。他伸手按住，没有抬头。“粥吃了？”“吃了。”“咸淡？”“正好。”他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