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到过后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打开过它了。不是忘了，是一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刻，等自己准备好面对那些被拆散的线头。那天下午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地重新排列，从她父亲签下担保协议的那一年开始，到远盛被收购，到宋氏出现在持股名单里，最后收束到沈国栋的名字。窗外在下雨，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密而均匀。她把那张用红线画过的图纸重新铺在面前，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字——“这笔钱流向了谁？”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之前只看资金从哪里来，没有查资金到了谁手里。她打开电脑，输入了远盛公司变更法人那一年所有的关联交易记录。数据库的页面加载得很慢，光标转了几圈才跳出结果。她翻到第三页，在一条不起眼的备注栏里看到了一行字：“此笔款项已结清，收款方为许蔓。”
许蔓。
她把那两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她换了一个搜索引擎重新输入，没有任何公开记录。她又换了一个输入方式，把姓氏和名字分开，加了出生年份范围，还是空白。好像这个人只存在那一行备注里，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地方留下过痕迹。她关掉搜索引擎，把那个名字抄在了图纸上——许蔓，写在沈国栋名字旁边，隔了一小段距离，像一个人在人群里站得稍远一些，肩线微微向外偏，还没有打算走进来。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这个名字出现的位置太近了，近到她没法忽视它。
她把图纸折好放回书架，没有放进牛皮纸信封里，而是放在书桌的桌面上，让自己能看见它。第二天她上班前经过客厅时会瞥见它，周末从菜市场回来也会看见它摊在桌面上的侧影。一个星期后，她已经能把这几个名字连成一句话了，只是还差中间那个动词。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她去了父亲当年那家公司的旧址。那栋楼还在，外墙贴的瓷砖已经变色了，有一部分表面开始起壳。一楼门面改成了一家便利店，她走进去买了一杯水，站在货架旁边，想起小时候来这里等她爸下班。那时候她爸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朝南，她能在楼下看见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她不知道他当时在跟谁说话，但她记得他打电话的时候肩膀是绷着的，像在跟一件很重的东西较劲。她沿着楼梯走上去，楼梯间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旧公司告示的痕迹——纸页被撕掉后留下的浅黄色方块，像一些被时间抹去的页码。
三楼走廊尽头的门锁着。她透过门缝看进去，里面堆着旧办公桌和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夹，窗台边上横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书脊上印着“远盛”两个字，像一封被人随手搁在窗台上的信。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锁住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记住那个文件夹的位置，然后下了楼。
第二天早上，她在上班之前绕到那栋楼的后巷。后巷有一条侧门，锁已经被撬开了，铁链挂在门把手上，像很久没人碰过。她推门进去，台阶很窄，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下踩到一片碎玻璃，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一声脆响。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上走。三楼那间房间的门没有锁，她推开门，灰尘的气味迎面涌上来，混着旧纸张和化学品残留的气味。窗台上那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还在。她走过去把它拿下来翻开，里面夹着几页纸，最上面是一份采购合同，再往下翻是一份法人变更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张夹在纸页之间、泛黄的旧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谢明远·地皮转让意向书·未签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