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42"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402) "那天下了一场阵雨,快递员把牛皮纸信封塞进门口信箱的时候雨刚停,铁皮门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把手擦干拆开,手指有一点湿,在纸面上留下两个浅色的指印。她站在那里看完了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从抬头看到落款,又看了一遍。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被洗过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
林妈妈从房间走出来:“谁寄的?”“妈妈,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哇,那太好了?”“嗯,我一定会努力让爸妈都过上好日子的。”林妈妈站在那里靠着门框上心疼的眼神看了她几秒,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爸妈让你受委屈了。如果当初~”,“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们一家三口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很满足了”林晚看着林妈妈愧疚的眼神开口道。
后来林晚把通知书放在了书桌抽屉上,时时刻刻安慰着自己。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会坐在书桌前写完一张兼职的排班表,算接下来的学费、生活费和房租,时间就在精打细算中过去,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拮据。开学那天是她自己坐公交车去的,四十分钟的车程,还好不远,她可以省去宿舍费用回家住,还可以照顾父母。她看着窗外的行道树叶子还绿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细碎的光点。这是她仅有的一点放空的时间。
在大学食堂她很快适应了在固定窗口排队,窗口阿姨认识她之后偶尔会给她多打半勺菜。她端着餐盘走到靠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吃完,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然后去图书馆。她选了一门古典文学导读课,教室在三楼,窗户很大,能看到操场边一棵很高的银杏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课本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下来,扎短马尾的女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中文系的?”“嗯。”“我也是,我叫周棉。”“林晚。”“以后一起坐吧。”
她没有拒绝,周棉走路很快,喜欢拉着她去校门口的小吃摊买烤串。她站在摊前等的时候周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课上谁被点名了,她听着嘴角会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冬天她生日那天周棉塞给她一袋橘子糖:“生日快乐。”她接过来愣了一下,包装袋在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阵熟悉的声音。那天晚上她把那袋糖放进抽屉里,跟那只纸蝴蝶和那颗月亮糖放在一起。
远在另一座城市里,谢宴在春天买下了一座旧仓库。红砖外墙斑驳了,铁皮屋顶有几处锈穿,下雨的时候会有细小的水珠从顶棚漏下来。他用很低的价格买下它,花了一整个冬天修补屋顶、粉刷内墙、装了一套办公设备。他用一个新的名字注册了一家小贸易公司,白天处理维持运转的小单子,傍晚之后才是真正的工作——把谢家旧案的资料铺开在桌面上,按照时间顺序挂在墙上,用图钉固定住四个角,让纸页自然下垂,像一面正在慢慢成型的拼图。墙上的纸页越来越多,红线把散落的线索连成脉络。
那个冬天他整理旧文件时发现了一条漏掉的线索。一份工商变更记录里,中间方那一栏有一个他认得的姓氏——许,他母亲的姓。他顺着那条线往前翻了三个月,在更早的记录里找到了同样的名字,出现在一笔与沈国栋有关联的资金里。在他母亲被宋家带走之后,沈国栋名下转出了一笔钱到她名下,金额不大,但从未被取出过。他花了三天确认那个账户的存在,然后把它钉在墙上,跟其他线索并排挂着,像一只安静地垂在那里的铃铛,只差一只手来把它拉响。
英国的第一年冬天,沈听澜和宋屿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走廊里碰见会点一下头,食堂里偶尔隔着几张桌子各自吃饭。圣诞假期学校组织去北边海边小镇旅行,沈听澜报了名,宋屿本来没打算去,但截止前一天看到了名单,还是去了。大巴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他上来的时候她旁边空着,他走过去坐下。四个小时的车程,中间停了一次服务区,她下去买水,上来的时候座位上放着一杯热茶,是姜茶。到了之后天快黑了,海是灰蓝色的,风很大。沈听澜站在堤坝上,宋屿走过去在旁边站着,两个人隔着半步。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她先开了口:“他如果还活着,现在会在哪?”宋屿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回去的大巴上她靠着车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座位上滑过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是错的还是对的?”他说:“做的时候没想过,现在也没有答案。”
春天的时候学校后山的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在草地上。沈听澜坐在长椅上看书,宋屿从旁边经过又倒回来,在另一端坐下。“下学期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她偏过头看着他:“没有想好。”“我也是。”“到时候再说吧。”“也行。”
谢宴在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牛皮纸信封,邮戳是他母亲当年被带走的那座城市。他拆开,里面只有一页打印的纸:“许蔓的账户,三年前有一笔钱被转走了。转出方是宋家。”他坐在桌前看着那行字,把信纸翻到背面——空白的。他把它折好放进了文件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暖黄色,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有人知道那笔钱的存在,在等他发现。
后来他开车去了邻省,在一座老旧小区的单元楼里见到了父亲的一个旧同事。那人开门打量了几秒才侧身让了路。谢宴把带来的证据复印件推过去,那人翻到第二页就停住了:“你还留着这个。”他点点头:“用到底。”那人看了他一眼:“你跟你爸年轻时很像。他最后也没做完。但你如果要继续,我帮你一次。”临走时那人说:“门口鞋柜底下有一把钥匙,车库的。里面有些旧东西,你拿去吧。”
他打开那间车库,里面很暗,光线从门框切进去,照出几张旧桌子和几个积灰的纸箱。他蹲下来打开一个,里面是旧账本和几份手写的笔记,纸页泛黄了,有些字迹被水渍洇开了一部分。他在其中一本里看到了他父亲名字旁边的批注:“明远出事前一周,沈国栋来公司找过他。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四十分钟,明远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那一页纸角被折了起来。他坐在车库的地面上看完了那一页,然后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跟那枚蝴蝶发夹放在同一个口袋里。走出车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形状,他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等着夜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
林晚开始习惯有人坐在她旁边。习惯了周棉走路快,习惯了她在课间递过来一片薄荷糖。有一次她们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周棉走在前面忽然转身看着她:“林晚,你其实不是不说话,你只是不想跟这里的人产生太多的情感。”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等她回答。那天晚上林晚回到住处,打开抽屉,把那枚蝴蝶发夹——她后来才知道是谢宴从铁盒里留下的一枚——拿了出来。她坐在书桌前看了它很久,淡蓝色的珐琅在台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把它翻到背面,指腹蹭过那行字:“晚晚三岁·平安喜乐。”那行字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她把它放在了窗台上,靠近桌角的位置。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晨光会先落在它上面,把它照亮一两秒,然后才慢慢移开。她不知道那扇门什么时候会开,但她没有再把它锁上。那只纸蝴蝶也被她重新夹进了正在看的书里,书翻开的那一页刚好被风吹动了一下,蝴蝶的翅膀微微掀起来又落回去,像在试探什么。
窗外的银杏树长出了新叶,薄薄的,在风里轻轻翻转。春天还在继续。有人在暗处寻找,有人在明处等待。
风还在吹,没有停。裂缝还在,但已经不再继续裂下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