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41"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0440) "谢宴从宋家回来的第三天,林晚被带走了。晚自习结束后,她走进学校旁边那条巷子的时候,路灯是灭的,她还以为只是坏了,没有停下脚步。面包车的门从侧面滑开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转头,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手机被抽走,书包被扯下来扔在脚边,有人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后座上。她听到车门锁扣合上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车动了。她数了七个转弯——左、右、左、左、右、直行、左——最后停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被推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那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沙发,墙角有一根管道,漏水的声音规律地滴着,她数了四十七下之后门关上了。
她在那儿待了快两天,没有吃东西,只喝过一瓶水。第二天傍晚,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隔着一道门板,她听不真切,但她认得那个语气的节奏,是她哥说话的时候,但句与句之间的停顿比他平时短一点。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她听过这个声音。门开了,有人进来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她被带出去,看见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谢宴站在空地中央,口袋里装着什么东西,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看她,只说了一句话:“上车。别回头。”
她上了车,把车门关上,她看见他把一样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对面的人。她隔着车窗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她只看见那个人接过去的时候用手捏了一下,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东西。然后他的裤腿鼓了一下——她后来才知道,那支真正的录音笔藏在他的鞋帮里,被裤腿盖住了。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回家,静静的看着她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一周后,林家公司宣告破产。银行的清算通知、合作方的解约函、法院的传票像被谁同时放出了闸门,一天之内涌进了林家。林妈妈坐在餐桌前,面前堆着拆开的信封,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没有喝。林晚蹲下来把那些信封收拢叠好的时候,看见最底下压着一封没有拆的信。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谢宴的字迹,开头只有一行字:“晚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她握着那张纸坐在餐桌前面,林妈妈叫她吃饭,她没听见。她低头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写了他的真实身份,写了沈国栋对谢家做的事,写了林家的公司是被他“卷进来”的。他在信的最后写道:“如果早知道会连累你们,我不会进林家。”
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不会进林家。”
她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顶了一下桌腿,她没感觉到疼。她上了楼,推开他的房门,那把锁还在,她用手拧了一下,锁开了。她走进来,在书桌前站定,拉开抽屉,铁盒还在。她把它打开——匕首,旧照片,一颗化了半边的月亮糖,还有那封他写给她的信。她看了很久,然后在铁盒最底层摸到了一样东西。一样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一张旧照片的底片,翻转过来对着窗外的光,她看见了模糊的轮廓。那上面有一栋老房子的正面,门口站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那小孩大约四五岁。
她把底片放回原处,没有拿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封信,那些字在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她把他写的那封信折好放进了铁盒里,然后把铁盒的盖子合上了。她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走出房间,没有关门。
她从那天起就不叫他哥哥了。
林爸爸是在公司破产的那天就倒下了,林晚放学回来,看见救护车停在楼下,林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打电话,只是站在那里。医生说,心脏问题,加过度劳累,需要长期休养。林晚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握着她爸的外套,那件外套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她以前从没有注意过。
她坐在那里,忽然想起谢宴信里那行字——“如果早知道会连累你们,我不会进林家。”她攥着那件外套的袖口,布料被她攥得皱起来又松开,反反复复的。她忍住没有哭,只能坐在那张塑料椅上一直到天黑,然后站起来走进病房,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等着她爸醒过来。
沈听澜是在谢宴消失的第三天找到他的。她花了两天时间,从父亲书房的通话记录里翻到一个没存名的号码,又从那个号码的通话位置追踪到了一栋旧楼。她站在地下室侧门外的时候,听见管道漏水的声响。她推开门,看见谢宴靠着墙角坐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膝盖,另一只手垂着,袖口上有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头发被血黏在额角上,颧骨凹陷处有一块乌紫,正在从他眼下的皮肤里渗出来。她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他的颈侧,还有脉搏。
“谢宴。”
他眼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带你出去。”
她用手机照明在地上找了一圈,找到一根铁钎,弯下腰把门锁的固定扣撬松了。她架着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垂着,像一根断了弦的琴,悬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她把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从地下室的侧门走出去,穿过一条没有灯光的走廊,走到一扇侧门前。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点树和泥土的气味,像雨后的地面正在慢慢变干。
她把谢宴送上车之后,自己站在路边打了另一辆车。她没有告诉他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要把这个人从这个城市送出去。
一周之后,沈国栋在书房的办公桌前看到了沈听澜放下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我去英国了。按你安排的。”消息下面还附了一张机票截图,时间是三天后。
沈国栋看完之后没有回复,也没有打电话。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宋屿走之前回了一趟后院。他妈坐在秋千上,槐花已经谢了,叶子长得密密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她手里握着一片枯叶,轻轻捻着叶柄旋转着,像小时候教他认叶子时那样。“……妈,我走了。”
“嗯。”
“我会每天给您打电话的,可不要嫌我烦哦。”
她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她把那片叶子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轻轻搭在上面。
他转身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很轻,像她自己在跟自己说:“……你也跟他长得像。”
宋屿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林晚搬家那天,五月的风已经暖了。她坐在搬家车的后座,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本书、一只纸蝴蝶、一颗用糖纸重新包好的月亮糖。她没有带谢宴的任何东西——除了那封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从铁盒里拿出来的,也许是某个她记不清的下午,也许是搬家前一天。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老房子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小。铁门关上了,院子里的槐树还在开花,白色的花瓣落在门前的地面上,像一层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碎雪。她转回头,没有再看第二眼。
半个月后,她在新的城市里找到了第一份兼职。放学之后,她在街角的面包店收银,每天站三个小时,脚后跟磨出过水泡,后来磨成了茧。林妈妈的腰痛药她每周去药店取一次,药袋的纸页边缘和药店的塑料袋总是夹在一起,她每次都要弯腰把那些纸页小心地分开。她爸的身体渐渐好转,但不能再做重活,她开始在周末接一些零散的翻译或者手抄的活计,稿纸积了一沓又一沓,压在她的行李箱底层,被冬天的风吹硬又被春天的风翻软。她没有再在别人面前提过谢宴的名字。
有一天晚上她整理旧书的时候,那封信从书页之间滑出来,落在地板上。她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的边缘照得清晰——那个“对”字的最后一笔有轻微的颤动,像写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她没有看完,把它折好放回了那本书里。她没有哭。她只是把书放回书架,关上台灯。
窗外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的夜晚,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某个地方,带着一声被拉长到变形的汽笛。她听见那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里。她知道那不是他。但她还是等那声音完全消失了,才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躺下去。夜很静。
在同一天的夜里,另一座城市的一座楼房里,窗户推开着,一阵风从外面涌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吹翻了一页。谢宴坐在桌前,手指按在纸页上。上面的字迹已经干了,是他白天写的:“第一步,先把沈家的资金链理清。第二步,找到她。”他低头看着“找到她”这三个字,没有把它划掉。窗外的路灯在深夜的风里亮着,把一小片光投在窗台上,落在他手指边缘。他把那三个字圈了起来。他知道她不会主动来找他了。所以他要自己去找。等他准备好,等他有了能够站在她面前而不把她拖进泥里的资本。那时候他会带着那些他没能给她的东西,站在她门口,等她自己开门。他需要时间。
他关上了窗,走回桌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然后他关灯躺下去,黑暗里他睁着眼,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铺成一道窄窄的亮痕。他闭上眼睛。梦里有一棵槐树,正在开花,花瓣落下来,被风吹远。他追不上那些花瓣,但他在追,一直在追。夜色很安静,月光把树的轮廓照得很淡,他站在树下,低下头,有一片花瓣落在了他掌心里。它还没有枯。他攥住了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