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40"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446) "第二天早上,林晚下楼的时候谢宴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她脚步顿了一下,他已经好几天没在家里吃早饭了。桌上两副碗筷,粥冒着白气,酱菜碟摆在她惯常坐的位置前面。她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嘴。她慢慢咽下去,没有抬头。

谢宴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夹了一块酱菜放进她碟子里。“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

“眼睛肿了。”

她的手指在勺柄上停了一下。“……喝水喝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吃完早饭她站起来收碗,他伸手接了过去:“我来洗。你去换衣服,该上学了。”她站在水槽旁边看了他两秒,没有坚持,转身上楼了。

放学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林晚推开门,客厅里多了一双不属于家里的运动鞋——谢宴的。他今天回来得早。她换鞋的时候他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又回了厨房。

她坐在沙发上,端起了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加了蜂蜜。楼下很安静。她捧着那杯牛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看见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谢宴的字迹:“想说什么都行。不想说也行。”

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没有折起来,也没有放下。她攥在手心里,把它带上楼放进了抽屉里,跟那些空糖纸放在一起。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周三下午,宋父的车停在沈国栋公司楼下。他上了顶层,秘书替开了门,沈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来了。”

“你找我?”

“想跟你聊聊孩子们的事。”沈国栋放下文件,往后靠了靠,“宋屿那孩子跟林家那个丫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还知不知道他最近还做了什么?”

宋父站着没有坐。“他出国的事我已经定下来了,下学期就走,去英国上学。”

“只是出国?”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会不知道你儿子最近见过什么人。”

宋父沉默了一下。“他已经见过谢家的那个儿子。他没说其他的,但我不确定他知道多少。”

沈国栋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不确定?”他看着宋父,“你留了十几年的东西都没处理干净。当年你带走人的时候就该想到,那孩子长大了会回来找的。”

“他找不到证据——”

“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他站在门口,那扇门就会响。”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让宋屿跟听澜一起走。英国那个学校,我已经打过招呼,给他们俩都办好了。两个人一起出去,有个照应,彼此都放心。”

宋父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沈国栋的背影。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整个房间笼在一层暗色的光里。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你把听澜也送出去——是为了让宋屿走,还是为了看着宋屿?”

沈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了宋父一眼:“都一样。”

周五早上,林家出了事。天还没亮,楼下电话一直在响,林妈妈接起来听了几句,声音陡然变了。林晚被楼下的动静吵醒,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谢宴已经站在楼梯口,外套披在肩上,手里握着手机,脸色很沉。

“怎么了?”

“爸的公司那边出了一点事。”谢宴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合作方临时撤资,银行提前收贷。妈还在打电话问情况。”

林晚站在楼梯上没动,她看见林妈妈握着话筒的手在抖,听见她声音里的那层薄薄的、撑不住又终于裂开的脆弱。谢宴走过去接过了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挂断之后转身看了林妈妈一眼:“您别怕。我去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急切的说,

“你在家陪妈。”他说完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没事的。”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出门,门关上之后她走下楼,坐在林妈妈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林妈妈的手冰凉,指节微微蜷着,反握住了她的。“……没事的,妈在这儿呢。”

她在客厅坐了一整个上午。谢宴发来三条消息:“没事”“正在处理”“晚上回来吃饭”。三条消息都很短,每一个字都压着什么。她回了“好”。

那天晚上谢宴回来得很晚。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亮着,但她没看进去。谢宴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转过头,看见他外套上沾着一层灰,鞋面全是泥。“……处理完了吗?”

“暂时稳住了。”他换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银行那边我找人垫了一部分,剩下的下周之前补上就没事。”

她看着他。他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哥,你累吗?”

他沉默了一下。“还好。”

“你骗人。”她轻声说,“你从小到大每次累的时候都坐这个姿势。”

他没有否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回来放在他面前。杯壁烫手,她隔着垫布端过去的,放在他手边的位置,他伸手握住,温度从掌心里渗进去。他低头喝了一口,放下。“……谢谢。”

她嗯了一声。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暗处,电视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了几跳,谁都没有开灯。

周六上午,宋屿约谢宴见了面,城北那条河边,河面上的碎冰已经全部化完了,水流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一些,在早晨的光里泛着碎银一样的光。宋屿站在栏杆前面,听见脚步声从后面靠近,没有回头。

“你来了。”

“嗯。”谢宴在他旁边站定,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跟我爸说了,下学期就出国,去英国。沈听澜也去。”宋屿看着河面,“我妈那边,我暂时不会告诉她任何事,她还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你打算一辈子不告诉她?”

“我不知道。”宋屿低下头,“谢宴,我那天在铁门外面看见你站在那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可能永远也没办法站在你那边。但我也没办法站到你对面去。我只能在选择中间站着,逃避这一切,对不起。”

谢宴没有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谢宴开口了:“你妈过得好吗?”

“挺好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吧,我的事由我自己解决。”

宋屿转过头看着他。谢宴站在河边,没有看他。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宋屿说了一句:“你妹妹那边——”

“我会照顾她。”

宋屿点了点头。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那枚蝴蝶胸针,淡蓝色珐琅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你拿着吧。这是妈妈的东西。”

谢宴低头看着那枚胸针,没有立刻接。“你留着也行。”

“我留着也留不住。”宋屿把胸针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栏杆上,“你比我更需要它。”

谢宴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拿了起来。碰到那枚胸针的时候,他的指尖动了一下。“……谢谢。”

宋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河岸步道上越来越远。谢宴站在栏杆前面,把那枚胸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磨损了大半,他凑近了才勉强认出来:“许蔓。”

他母亲的名字。

他把胸针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走了。河面上晨光像一层碎银在流动,风里有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宋屿回到家,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他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偏过头笑了一下:“回来了?厨房有汤。”他看着她。她的鬓角已经白了,眼角的纹路是这些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他从小就认识这张脸——幼儿园门口接他放学的那张脸、发烧时守在他床边的那张脸、他第一次考了满分比他还高兴的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他爸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你亲妈走了半年,你连人都不认得。但你先她的第一眼就开口叫了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答案的重量,但他知道自己得先走到桌边坐下。他坐在她旁边,点了点头:“嗯,我先歇一会儿。”她把遥控器递过来:“今晚有综艺,挺逗的。”

他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递遥控器的时候微微蜷着,跟平时一样。她没有变,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没变。

那天下午林晚站在窗前,看见院子角落那片冒出来的绿色,比前几天长大了一小圈,叶子从一根线变成了两片。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然后听见楼下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上楼,在她门口停了一下,敲了两下门。

“林晚。”

她走过去开了门。谢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张开了手掌——那枚蝴蝶胸针躺在他掌心里,淡蓝色珐琅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想问这枚胸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现在在他手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去。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把手收回去,说了一句:“是你的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蝴蝶。珐琅翅膀在光里透亮,像一小片不会再化开的冰。她把它轻轻攥进手心里。“……嗯。”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抽屉,把那只宋屿折的纸蝴蝶拿出来,和这枚蝴蝶胸针放在一起。淡蓝色珐琅和铅笔画出的银色翅膀并排躺在抽屉底层,像两枚终于落回原处的叶子。她把抽屉合上了。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春天的第一片晚霞从云缝里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淡淡的粉金色。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晚霞,手心里还留着那枚胸针的温度。

冬天要过去了,她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