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36"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1414) "沈听澜正在琴房练琴,听见楼下传来沈国栋的声音:“听澜,下来一下。”
她下楼的时候,父亲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看见她下来,没有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沈听澜坐下来。沈国栋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偷拍的,拍的是谢宴从一家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表情冷淡。照片的角度很偏,像是从街对面的车里拍的。
“这个人,”沈国栋说,“你还在跟他来往?”
沈听澜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爸,你派人跟踪我?”
“我派人查他。”沈国栋的语气很平,“听澜,这个姓谢的,你认识多久了?”
“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你就跟他在一起了?”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托盘上,清脆一声。“你对他了解多少?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为什么来沈氏实习?”
“他导师推荐的——”
“他的养父母姓林,开一家建筑公司,最近资金链快断了。”沈国栋打断她,“你知道他为什么接近你吗?”
沈听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喜欢我。”
沈国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听澜,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这个姓谢的——他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想要?”
沈听澜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茶几上那张照片里,谢宴拎着塑料袋走在路灯下面,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她想起他站在展览馆那幅画前面说“这块白的像光漏进来”的声音。
“……我想要。”她说。
沈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你跟宋屿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才是一路人。那个姓谢的,他来路不正。”他说完就上楼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听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茶几上那张照片还亮着屏幕,她伸手把它翻了过去。
那天晚上她给谢宴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少来沈家。”
谢宴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我爸在查你。”
这次他回得更慢,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上面只有两个字:“知道。”
沈听澜看着那两个字。她没有追问,没有说“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她只是把手机放在琴谱架上,重新弹起了琴。但手指落下去的第一个音就走调了。
同一天晚上,谢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两周左右。”那是他父亲旧友发来的短信内容——沈国栋已经去福利院查他的档案了。他伸手把那张纸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没有慌。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他只是在估算时间。
十二年了。他等了十二年。两周,够用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对面街道的拐角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没熄火,尾灯在雪夜里亮着两个红点。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同一辆车,同一个位置。他把窗帘拉上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第二条消息:“明天见一面?”
这次沈听澜回得很快:“好。”
周六下午,谢宴和沈听澜约在城北那家她选的咖啡馆见面。店很小,暖色调的灯光,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慢慢飘的雪。沈听澜先到的,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半杯的摩卡,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她看见谢宴推门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笑了。
“你居然主动约我。”
“你说了少去沈家,换外面。”谢宴在她对面坐下来,只要了一杯水。
沈听澜看着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她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眼睛,停了一下。
“谢宴,我爸查你这件事——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有。”他说,“但现在不能全说。”
沈听澜等了两秒。“……那你现在能说什么?”
谢宴看着她。咖啡馆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窗外雪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他看着她杯沿上那圈口红印在暖光里慢慢变淡,像一样正在融化的东西。
“我能说的是——我跟你在一起,不全是假的。”
沈听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笑了一下。这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没有那层明艳张扬的壳了。“行。那别的,你什么时候能说?”
“快了。”
“快了是多久?”
谢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认真的东西,像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一扇她知道可能打不开的门,但还是伸手推了一下。“……再过一阵。不会太久。”
沈听澜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等着。”她把那杯冷掉的摩卡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放回桌上的时候杯底磕在托盘上清脆一声。“谢宴,你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你就别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谢宴的手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不会。”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要是有一天你得走了——当面跟我说一声。别一声不响地消失。”
谢宴看着她。暖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影子。那双眼睛里有她从十九岁到二十岁第一次学会的某种东西——不是索取,是退让。像一个人从前只问“你能给我什么”,现在问的是“你能让我等多久”。
“好。”他说。
沈听澜笑了。她站起来拿起大衣外套搭在臂弯,低头看了他一眼。“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雪又下大了。沈听澜的车停在巷口,她走在前面,谢宴跟在后面半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头看他。
“谢宴,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她说,伸手把他围巾没有系好的那一角整理了一下。她的手指隔着厚围巾碰到了他颈侧的温度,很快缩了回去。“你手僵了。上车吧。”
她转身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雪化成了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走了,送你。”
谢宴坐进副驾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看。但他知道对面街角那辆深灰色轿车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沈国栋的人在动。他在心里把时间又缩短了半格。
傍晚,林晚收到宋屿的消息:“有空吗?学校后面那棵腊梅开了。”
她裹了围巾跑出去。那棵腊梅果然开了,满树都是淡黄色的小花,香气被冷空气滤过一遍,清冽又干净。宋屿站在树下等她,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看见她过来就递了过去:“今天加了两勺糖。”
林晚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她眯了一下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平时只加一勺半。”
“因为今天有高兴的事。”宋屿笑了一下,“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进了年级前五。我妈说再考好一次,下学期零花钱翻倍。”
“那你翻倍了请我吃饭。”
“行,请你吃一个月。”
两个人并肩站在腊梅树底下喝豆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树梢的腊梅花瓣照成半透明的金色。林晚喝了一半把杯盖揭开看了一眼里面飘着的桂花,又盖上了。
“宋屿,你有心事的时候,会跟谁说?”
宋屿偏头看了她一眼。“以前不说。现在跟你说。”
林晚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小雪堆。“那你要是有心事不想跟我说呢?”
“那就憋着。憋不住了自然会说的。”他把她手里喝空了的豆浆杯拿过来,跟自己的叠在一起,“林晚,你是不是想你哥的事?”
“嗯。”她低头看着鞋尖,“他最近每天很晚回来,早上很早就走了。有时候我看他房间灯亮到凌晨两三点。他以前不这样的。”
“你有没有问过他?”
“问了。他说没事。”
宋屿沉默了几秒。“如果他说没事——那可能是真的没事,也可能是不想你担心。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几年。”
“那你应该比谁都了解他。”他说,“你不问,可能是怕问出来什么你不想听的答案。”
林晚没有接话。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盖住了半张脸。腊梅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夜风里雪的味道,她把那个气味吸进肺里存着,像在保存一个冬天还没过完的瞬间。
“走吧,送你回去。”宋屿说。
两个人往巷口走了几步,宋屿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腊梅树。灯光和雪光把树笼罩在一层柔和的亮色里,花苞在枝头上密密地簇着,开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开。他想起他上回跟林晚说的话——“春天还远”。但他看着树上那些鼓鼓的花苞,忽然觉得春天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的时候,谢宴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见她进来合上屏幕。“回来了?”
“嗯。宋屿带我看了腊梅。”她换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哥,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今天没加班。”
林晚看着他。他穿着那件灰色旧毛衣,领口有一小段线头露出来,她伸手替他捻掉了。“哥,你这件毛衣该换了,起球了。”
“还能穿。”
“我给你买件新的吧?上次商场里看见一件深蓝色的,你穿肯定好看。”
谢宴看着她。她把那根线头捏在指间搓了两下扔进垃圾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他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行。”他说,“你买了我穿。”
林晚笑了。“那我明天就去买。”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哥,不管你在忙什么——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我等你。”
谢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一格一格地响,到二楼就停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坐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还没送出去的月亮糖——今天出门的时候装在口袋里的,一整天都没掏出来过。糖纸被他捂了一整天,软了,有一点化。他把糖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把客厅灯关了,上楼。
回到房间之后他把铁盒打开,没有拿匕首。他只是看着里面那封信和那把匕首并排放着,没有上锁。他伸手把那枚蝴蝶发夹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指腹蹭过那行字。
“晚晚三岁·平安喜乐。”
他攥了很久。窗外的雪停了,风把树梢上的雪吹落一小撮,砸在窗玻璃上闷闷的一声。
他在心里算了一个数。还有不到两周。
雪停之前,他要把一切都做完。
然后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能面对她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