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33"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2893) "午饭的时候,他们在山脚的木屋门口碰上了。
四个人在同一张圆桌前坐下。沈听澜先到的,占了靠窗的位子,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谢宴,这儿。”
谢宴走过去坐下来。沈听澜把自己盘里的炖牛肉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你尝尝,这家牛肉不错。”
谢宴低头吃了。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见谢宴吃下了沈听澜夹的菜——没有任何犹豫,就那么自然地张嘴、咀嚼、咽下去。那个画面让她胸口堵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端起了水杯。
宋屿坐在她旁边,正在替她拆纸巾。他的余光自然扫过谢宴吃牛肉的画面,又看见林晚放下筷子的动作,然后他开口:“林晚,你昨天说想吃草莓冰沙。山下那家还在开,我一会儿去买。”
“嗯。”
沈听澜又给谢宴夹了一筷子菜。这次是芹菜炒百合,她把芹菜挑出来放在自己盘子里,把百合夹到他碗里:“你不吃芹菜,我记得吧?”
“嗯。”谢宴又吃了。
沈听澜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问什么都不说,但夹什么你吃什么。”
林晚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宋屿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我去买冰沙。你等我。”
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沈听澜身边的时候,沈听澜忽然喊了他一声:“宋屿,帮我也带一瓶水。”
宋屿的脚步顿了一下。“……好。”
他走远了。林晚坐在椅子上,面前就剩一杯半凉的水。谢宴坐在对面,沈听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妹妹,”沈听澜忽然转向她,“你那个发夹是哪里买的?银色的蝴蝶那个,我早上看见你雪服领口别着——特别好看。”
林晚愣了一下。她今天确实把那枚蝴蝶胸针别在羽绒服领口了,宋屿在天台上送她的那枚。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银色翅膀。“……朋友送的。”
“宋屿送的?”
“嗯。”
沈听澜的笑容在那个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她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在嘴唇前面悬了半秒,然后她喝了一口。“……他送东西挺有品味的。”
她把水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比平时重了半分。
谢宴忽然开口了:“听澜,下午你走哪条道?”
沈听澜转回来看着他:“怎么?”
“想试试黑钻的话,我陪你。”
沈听澜的目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你上午不是说那条坡度太大了?”
“下午可以。”
“你改主意了?”
“嗯。”
林晚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谢宴——他说“下午可以”的时候目光落在沈听澜脸上,跟平时对她说话的语气不一样,更柔和,更像在迁就什么。
她低头把半杯水喝完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滑下去,但胸口还是堵的。
宋屿回来了。他端着两杯东西——一杯草莓冰沙,粉红色的,顶上堆着鲜草莓果肉;另一瓶矿泉水。他把草莓冰沙放在林晚面前,矿泉水放在沈听澜面前,然后坐下来。
“你的冰沙,你的水。”
沈听澜拿起那瓶矿泉水,拧了一下盖子——没拧开。她加了一下力,还是没拧开,瓶盖在她手心里打了滑。她放下瓶子,正要说什么——
宋屿已经伸手把瓶子拿了过去,拧开,拧完却没有立刻递回去。他握着那瓶拧开的水,指尖在瓶盖上停了一瞬,然后放回到沈听澜面前。
沈听澜接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谢了。”
“嗯。”
宋屿低下头喝自己那杯水。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在掩饰什么——那个“拧瓶盖”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这么多年来她每次拧不开都会递给他,他永远拧开了再递回去。刚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拧完了。
林晚看见了。她低头挖了一勺冰沙塞进嘴里,冰得牙根发酸。草莓酱的甜从舌根化开,但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嗓子眼有点涩。
谢宴也看见了。他的目光从宋屿递回水瓶的手上滑过,落回自己面前的碗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汤,动作很慢,慢到林晚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哥,汤凉了?”
“没有。”谢宴放下碗,“刚好。”
沈听澜坐在他旁边,把那瓶拧开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角。她的目光从林晚面前的草莓冰沙上滑过,从宋屿低头喝水时垂下去的睫毛上滑过,最后落回自己面前那瓶矿泉水——瓶盖是松的,宋屿拧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谁都没有听见。她把矿泉水放回桌上,没有再喝。
那天下午的雪道上,四道颜色在白坡上交错着。
林晚滑得比上午认真了。她不再往高级道方向看,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雪道,转弯、压重心、刹车,一趟一趟地练。宋屿在旁边跟着,两个人的手大多数时候牵着。
“你学得真快。”宋屿在坡脚停下来喘气。
“还行。”
“你今天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
林晚摘了护目镜看着他。“……有吗?”
“有。你每滑完一趟嘴角都抿得更紧一点。”
林晚被他看穿了,低头把护目镜扣回去。“我滑得不好。”
“你滑得很好。你是在想别的。”
她没有否认。两个人站在坡脚,沉默了几秒。宋屿忽然伸手把她领口那枚蝴蝶胸针扶正了——从她刚才摔的那一跤里歪了。“别弄丢了。”他说,“我送的。”
“我知道。”
“你知道我送的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宋屿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在雪光里很亮,亮到有些不像平时的他——里面有认真,有温度,还有一样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他在紧张。
“你说过。你说那只蝴蝶完完全全是你的。”
“嗯。”宋屿把手收回去,“所以戴着它的时候,别想别人。”
林晚怔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握住了他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指:“……好。”
不远处的坡道上,谢宴正好停在那排树林旁边喝水。他的目光越过稀疏的树枝落在中级道方向——他看见宋屿伸手替林晚扶正蝴蝶胸针,看见他低头跟她说话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看见林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谢宴把水瓶的盖子拧上了。他拧得很紧,紧到虎口发白。
沈听澜从后面追上来停在他旁边:“怎么了?歇够了?”
“够了。”
“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沈听澜顺着他的目光往中级道方向扫了一眼,也看见了那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回来:“走吧。”
她先滑了出去。谢宴站在坡脚,又往中级道方向看了一眼——宋屿正牵着林晚重新往坡顶去,两个人在缆车队伍里并肩站着,挨得很近。
他把护目镜扣上,追着沈听澜的背影下去了。但这一趟他滑得比之前急,黑色身影在白色坡面上划出一道又深又快的弧线。
回程的时候暮色把整个雪场染成了灰蓝色。
四个人在山脚停车场碰上了。沈听澜走在前头,白色雪服衣摆沾了雪沫,手里拎着雪板,笑着回头:“谢宴,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下周还约?”
谢宴顿了一拍。“……好。”
沈听澜笑了一下,然后转向宋屿。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宋屿,晚晚妹妹进步真的很大。”
“嗯。”
“你教得好。”她说,“你教人一直这么好。”她说完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然后她转身上了白色跑车,车窗升起来之前她朝谢宴挥了挥手:“走了。”
白色跑车滑出停车场。
宋屿蹲在地上帮林晚解雪鞋的鞋扣:“脚抬一下。”
林晚抬起脚,他替她脱了鞋换好雪地靴,手指碰到她脚踝的时候轻轻揉了一下:“冰的。”
“滑雪嘛。”
“回家泡脚。”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对女朋友啰嗦天经地义。”
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说着。谢宴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拎着自己那副雪板。他看见宋屿蹲在地上替林晚揉脚踝的动作,看见林晚低头跟他说话时嘴角翘着的弧度,看见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的、没有任何缝隙的亲近。
他的手指在雪板绑带上收紧了一下。
“林晚。”他开口了。
林晚抬起头看他。谢宴站在暮色里,黑色雪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蓝色。他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护膝,早上忘了给你。”
他走过来蹲下,把护膝递到她面前。护膝内侧贴着的暖宝宝已经凉透了。
林晚看着他,又低头看着那副护膝。“……你揣了一整天?”
“嗯。”
“那你为什么早上不给我?”
谢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护膝放在她手里。“走了。”
他转身往停车场另一头走。林晚攥着那副护膝蹲在原地,看着他拎着雪板走远的背影——一个人,在暮色里被拉成一道很长的影子。
宋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谢宴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他今天一直在看你。”
林晚仰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也一直在看你。”宋屿低头回看她,“林晚,你跟我走吗?”
林晚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嗯。走。”
两个人往停车场的另一侧走去。经过谢宴那辆灰白色轿车的时候,林晚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车里有一道目光隔着挡风玻璃落在她后背上,一直落到她坐进宋屿的车里,一直落到车门关上。
宋屿发动引擎的时候,林晚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那瓶水,为什么替她拧开了?”
宋屿的手停在方向盘上。“……习惯了。你看见了?”
“嗯。”
“我不是故意的。”他转过来看着她,“我改了十几年,有时候还会条件反射。”
“我知道。”林晚靠在座椅上,“我就是说一下。你接着改,我看着。”
宋屿看着她看了两秒。“……好。”
车子开出停车场。暮色把整片雪野吞进灰蓝色的沉默里。
林晚坐在副驾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护膝。暖宝宝凉透了,她拆下来看了看,翻到背面——每一片背面都写着日期,谢宴写的。是今天。他今天早上写上去的,然后揣了一整天,在暮色里递给她。
她把暖宝宝重新贴回护膝上,没有扔。
那天晚上回到家,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碗热姜茶,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喝了睡。”
林晚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从嗓子眼呛下去,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落到胃里。她端着碗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谢宴房间门关着,没有光。
她上了楼。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门缝底下没有光,但她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她听过很多次的那个声音。她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枕头正中央放着一颗月亮糖。
她把糖拿起来,拆开糖纸含进嘴里。草莓味从舌根化开,甜的,带着一点点酸。她把糖纸展平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已经攒了十几张了——她从来舍不得扔,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躺下去。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她在黑暗中睁着眼。今天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转——宋屿蹲在地上替她揉脚踝的温度,谢宴在暮色里递护膝时低垂的眼睫毛,沈听澜看着那瓶拧开的水时安静的笑,四个人围在圆桌前各自沉默的那几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隔壁房间,谢宴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匕首在月光里泛着冷光,他握着刀柄的手搭在桌面上,没有用力。他今天看见了太多东西——宋屿牵她的次数、她伸手握住宋屿手指的瞬间、她坐在副驾上离开时没有回头的侧影。
他把匕首收回去,从抽屉底层摸出那枚蝴蝶发夹。
“晚晚三岁·平安喜乐。”
他攥着发夹,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把发夹放回了铁盒,关上盖子,咔嗒一声。窗外雪还在落。他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翻身的声响,林晚大概也还醒着。
他没有说晚安。
但在心里说了。每个晚上都说。
快了。他在心里说。快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但雪停的那天——他握紧的这双手,就再也不会松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