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31"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854) "雪下了整整一周,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
林晚推开窗的时候,冷风裹着细雪扑了一脸。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雪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里碎成一片细粉。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她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一股甜丝丝的热气从厨房的方向飘上来。她把窗关上,裹着睡衣就跑了下去。
谢宴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正在往碗里盛什么东西。白瓷碗里浮着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汤色琥珀,撒了干桂花。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洗脸了没?”
“洗了!”林晚撒谎从不眨眼。
谢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眼角还挂着一粒眼屎——然后把碗放在餐桌上:“再去洗。”
“你先让我吃一口——”
“洗了再吃。”
林晚嘟囔着“暴君”冲进洗手间,哗啦啦洗了脸又冲出来,头发尖上还滴着水珠。谢宴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她胡乱擦了两下就抓起勺子舀了一颗圆子塞进嘴里。
“唔——烫——”
“话多,吹了再吃。”
谢宴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也放了一碗。他吃得很慢,勺子碰到碗沿几乎没有声响。林晚一边呼着热气一边咬开圆子,桂花馅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哥,你今天不用上班?”
“请了假。周末。”
“哦……我以为你天天上班都忘了星期几。”
谢宴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桂花在汤面上浮了一层,被他轻轻吹开。
“哥,”林晚把碗里最后一颗圆子吃了,擦了擦嘴,“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今天雪这么大,出去踩雪好不好?”
谢宴抬眼看着她。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种眼神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她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像一只蹲在沙发上仰头看人的小猫。
他垂下眼,把碗收过来叠在一起。“……穿厚点。”
林晚欢呼一声冲上楼换衣服。谢宴站在厨房水槽前面洗碗,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他关掉水龙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来的弧度,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得更低了。他把手擦干,从玄关柜子里翻出两双手套,一双灰色的一双黑色的。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标签,在上面写了四个字,贴在灰色手套的内侧。
林晚换好衣服冲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她了。黑色长款羽绒服,围巾绕了一圈,手里拎着那副灰色手套。
“给。戴上。”
林晚接过来套上,手指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了里面那层柔软的绒面,忽然蹭到一小块纸的触感。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标签上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字:“防滑。别摔。”
“哥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路过文具店。”
“路过文具店还带笔?”
谢宴已经弯下腰系鞋带了,耳根在门缝漏进来的雪光里有一点点红。“……走吧,再晚雪化了。”
出了门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街上人很少,店铺招牌被雪盖了一半,路边的车顶上都堆了一层绒绒的雪糕。林晚走了一会儿就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凑近了看,睫毛上沾了碎雪,眨一下扑簌簌往下掉。
谢宴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两个人并排走着,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哥,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也喜欢踩雪?”
“记得。你每年冬天第一场雪都要踩,踩完还要让妈给你照下来,相册里全是你的脚印。”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林晚侧过头看他,“你最喜欢我几岁的雪天?”
谢宴的脚步节奏没有变,但他沉默了好几秒。“七岁。”
“为什么是七岁?”
“因为——”他顿了顿,“那年你第一次把月亮糖给我。”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我也最喜欢七岁。那年你第一次对我笑。”
谢宴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肩膀上积的一层雪轻轻拂掉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街角有一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白烟在冷空气里腾腾地往上冒。谢宴停下来买了两个大的,用纸袋子包着递了一个给她。林晚掰开红薯,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
“好吃嘛……”她含含糊糊地说,“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东西?煮圆子、买手套、找烤红薯——好像我什么时候想要什么,你就刚好准备好了。”
谢宴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红薯。他在嚼的时候没有看她,等咽下去了才开口:“……你七岁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哥哥什么都知道。’”他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句写在墙上的字。“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晚看着他。雪落在他的肩上、发顶、睫毛上,他站在路灯底下没有动,手里的红薯冒着细细的白气,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熏得暖融融的。
“什么感觉?”她轻声问。
谢宴低下头,把红薯翻了一面。“……觉得自己总算有点用了。”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林晚站在原地愣了半拍,然后小跑着跟上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谢宴被她拽得步伐歪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挣开。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林晚忽然说:“哥,你说雪什么时候能停?”
“该停的时候就停了。”
“你能不能不说废话?”
谢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眉眼在雪光里被勾勒出很浅很软的轮廓。
“你想等雪停?”
“嗯。雪停了就是春天了。春天多好啊,暖和,花也开了。”林晚仰着头,雪花落在她脸上,“冬天太长了。”
谢宴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白茫茫的路。“……快了。”
那天下午林晚回到家,把湿了的鞋子放在暖气片旁边烘干,然后蹲在床头柜前面看那只越冬蝴蝶。浅黄色的蝴蝶趴在罐底,翅膀微微翕动,像在做一场很慢的梦。她轻轻打开罐子盖,往里面滴了一滴蜂蜜水。
“你什么时候想飞了,就告诉我。”
蝴蝶当然没有回答。她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楼,发现谢宴已经把她早上穿出去的那双雪地靴洗了放在暖气片旁边,鞋尖朝上,里面塞了旧报纸吸潮。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谢宴站在她房间门口。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夜灯光。他推门走进去,走到她床边,低头看着她睡着的脸。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嘴角微微翘着,大概在做梦。
他蹲下来,把一颗月亮糖放在她枕头底下。然后他直起身,看了她很久,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发现——他转身的那一刻,林晚的眼角滑下来一滴泪,在枕头面上洇开一个很小的深色的圆。
她没有醒。她只是在梦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离开。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冬天还长。但他在心里悄悄算过了——距离春天,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