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29"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5133) "十一月最后一周,市一中迎来了年度校园文化节。
操场上搭了临时舞台,彩旗拉得像蜘蛛网,广播里循环播放学生会的活动通知。林晚被同桌拽着报名了班级合唱,正在后台跟一群人挤在一起对词,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宋屿发了一串消息:
"你们班第几个节目?"
"我在舞台右侧音响旁边,你能看见我吗"
"穿那件灰色毛衣"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
"算了估计你被挤得连自己鞋都看不见"
林晚对着屏幕笑出声,旁边的女生探过头:"晚晚笑什么呢?你男朋友催场了?"
"没……他闲的。"
"闲得给你发八条消息?"
林晚把手机塞回口袋,抿着嘴没搭腔。但她的眼睛亮得藏不住。
轮到她们班上台的时候,她站在第二排,声音混在合唱里往台下找。她一眼就看见宋屿了,站在舞台右侧音响后面,灰色毛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东西——他把那枚蝴蝶胸针又别上了,但这次是左右各一只。右边是林晚还回去的那枚旧胸针,左边是他自己折的纸蝴蝶,用透明胶粘在毛衣上,翅膀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
林晚差点笑场。指挥老师瞪了她一眼,她赶紧收住,把目光从宋屿身上撕下来。
合唱结束,她刚下台就被一只手拽进了后台幕布里。
"跑什么。"宋屿把她堵在幕布后面,外头是散场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广播音乐,里头这个小三角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谁跑了,我唱歌呢。"
"唱走调了。"
"我哪有!"
"第二段副歌"慢慢和你走在一起"那里,"宋屿凑近了一点,弯着眼睛笑,"你嘴型对了但声音没出来,光盯着我傻笑了。"
林晚脸腾地红了:"那是、那是因为你站在音响旁边穿个灰毛衣还贴俩蝴蝶……像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宋屿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彩纸碎屑摘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打印纸。是刚才合唱的时候,不知道谁从台下拍的,镜头正好捕捉到林晚在台上偷瞄台下的那一瞬间——她站在第二排中间,嘴微微张着在唱歌,但眼睛是斜的,焦点落在舞台右侧的方向,嘴角翘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宋屿指着照片右下角:"看到了吗?你眼睛里有我。"
林晚抢过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宋屿的字迹:"你唱歌走调的样子我也喜欢。"
"宋屿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怎么配你。"
她把照片叠好塞进口袋,嘴上骂着"神经病",手指把相纸边角摩挲得发软。
幕布外面有人喊"宋屿!你节目要开始了!"他应了一声,低头快速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嘴唇凉凉的,只碰了一秒。
"给我加油。"他说完就跑出去了。
林晚站在幕布里,额头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烙了印。她捂住脸蹲下去,闷声骂了一句脏话。
过了十分钟,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是高三一班宋屿同学带来的吉他弹唱,原创歌曲——《天台》。"
林晚从幕布缝隙里往外看。宋屿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旧木吉他,麦克风调得低了一点,他微微弯腰凑近去试音。台下尖叫声快把棚顶掀翻了。
他弹了第一个和弦。前奏很轻,像夏天晚上扇扇子的声音。然后他开口唱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沙沙的,不太稳——他紧张了。
歌词听不太清,但副歌她听懂了:
"你站在天台的风里面
月亮把影子折成两半
一半给了昨天
一半给我保管"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赶紧抬手抹掉,周围几个女生已经在尖叫"宋屿好帅",没人注意到她蹲在幕布后面无声地泪流满面。
唱完最后一个和弦,宋屿朝台下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穿过整个操场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幕布缝隙后面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上。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站起来鞠躬,下台。
人群散场的时候,林晚被挤着往教学楼走。她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脑袋里还嗡嗡响着吉他声。
有人从后面牵住她的手。宋屿的手指挤进来,十指扣紧,掌心微微出汗。她偏头看他,他的灰色毛衣领口那两枚蝴蝶还在,一边银色一边纸折,狼狈又滑稽。
"哭了?"他问。
"风大。"
"操场四面墙,哪有风。"
"我说有就有。"
宋屿没再拆穿她。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被人流裹着往前走,十指之间夹着十一月微凉的空气和彼此的温度。
没人知道在台下的沈听澜把饮料瓶攥得咔咔响。塑料凹陷进去,指尖硌出一道白痕。她想起很久以前,小学二年级春游,宋屿牵她过马路。老师说“手拉手别松开”,宋屿拉住她的手扣得紧紧的,她说“你太紧了弄疼我了”,他赶紧松了一下,又重新牵好,这次轻了。
“这样呢?”
“行吧。”
那个场景她想了十三年,从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今天看着宋屿牵林晚的手,她忽然发现——那双手也会那么轻柔地去握别人。
她把饮料瓶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经过看台最高一排的时候瞥见了谢宴的背影,她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
操场另一头的看台上,谢宴坐在最高一排的角落,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他今天来学校办离校手续,路过操场听见广播里报"宋屿同学原创歌曲《天台》",脚步就停了。他站在看台最后一排,隔着半个操场看着舞台上弹吉他的少年,看着幕布缝隙里蹲着偷看的林晚,看着散场时宋屿穿过人群牵住她的手。
他把那瓶矿泉水放在旁边空座位上,站起来走了。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操场的喧闹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十一月过完了,十二月来了。
天气冷得干脆利落,早晨草地上一层白霜。林晚和宋屿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每天早上他照旧在奶茶店门口等她,热可可从一杯变成两杯,再加一袋橘子糖。偶尔降温太厉害,他会往她校服口袋里塞一包暖宝宝,然后叮嘱"贴哪儿都行别贴皮肤上"。
林晚开始习惯有人在冬天帮她捂手。宋屿这个人看着温和,手却常年热得发烫,每次两个人并肩走的时候他就把她的手拽进自己口袋里,十指扣着,掌心贴着掌心。她有时候嫌他黏人把手抽出来,他又抓回去,来来回回像拉锯。
"你手是暖炉转世吗?"林晚有一次被烫得缩了一下。
"你手是冰块转世。"宋屿抓着不放,"再跑下次抓你脚。"
"流氓。"
"你哥教我的。"
"我哥才没说这种话!"
"他上次在校门口看我的眼神,"宋屿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压着笑说,"翻译过来就是你敢让她冷着试试。"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用肩膀撞他:"你少胡说八道。"
但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确实打量了谢宴一眼。他坐在客厅看财经新闻,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自己的一杯她的——林妈妈给的配方,冬天暖身的红枣枸杞茶。她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
"哥,"她靠在沙发扶手边上,"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晚上很晚才回来。"
谢宴按遥控器换了个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实习项目收尾。"
"哦。那过年前能忙完吗?"
"……差不多。"
她没再问,端着茶上了楼。谢宴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里在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沈听澜。
"这周六沈氏年会,你陪我。"
他盯着那行字,打了"好"又删了,打了"几点"又删了,最后回了两个字:"地址。"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林晚的脚步声在二楼消失,门关上了。
他伸手把茶几上另一杯茶端起来——林晚喝过一口的那杯。他低头看着杯沿上浅浅的唇印,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把那杯茶喝完了,一口,全灌下去。红枣枸杞的甜腻从嗓子眼涌上来,他攥着空杯子坐了很久。
周六晚上,沈氏集团年会。
市里最大的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谢宴穿了一套新西装,深灰色的,林妈妈上个月给他买的,说"实习得穿正式点"。他走在沈听澜旁边,脚步不快不慢,面部肌肉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松弛。
沈听澜今晚穿了一条香槟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挽着谢宴的胳膊进场的时候,四面八方的目光聚过来,窃窃私语像湖面波纹一样荡开。
"听澜旁边那个是谁?没见过……"
"好像是基金公司的实习生,姓谢。"
"沈总很看重他的。"
"那他们这是……"
沈听澜像听不见这些低语,昂着头往前走,嘴角噙着笑。她侧头小声对谢宴说:"你紧张吗?"
"不紧张。"
"说谎,你手指僵了。"
谢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挽着的那只手。手指却是微微绷着,关节泛白。他松了一下又收回去,面上不动。
"紧张也行,"沈听澜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紧张的时候特别好看,像被人欠了钱。"
沈国栋在主席台旁边迎接宾客,看见他们过来,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在谢宴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一丝满意,但底下还压着什么别的东西——谢宴看出来了,但没来得及细究。
"小谢来了,过来跟几位伯伯打个招呼。"沈国栋招手。
谢宴松开沈听澜的手走过去,端着一杯香槟跟几个中年男人碰杯。他们问他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家里做什么的,他一一答了,声音不疾不徐。沈国栋在旁边偶尔插两句,语气里带着"这是我带出来的人"的随意。
一切都很顺利。
但谢宴的余光始终锁着宴会厅侧门。侧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停车场。那是他今晚给自己定的撤退路线。他进来之前已经数了步数——从主席台到侧门,二十七步。从侧门到停车场出口,十四步。他记住了消防通道的位置、安保人员的换岗时间、洗手间窗户能不能打开。
他在这些数字和沈国栋的笑声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像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人,每一步都踩准了才落。
酒过三巡,沈听澜去跟几个小姐妹寒暄,谢宴端着杯子退到阳台边上透气。阳台外面是酒店的后花园,冬天花都谢了,只有几棵冬青绿着。
他掏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林晚的消息——她今天跟宋屿去看电影了,出门前跟他说"哥我今晚可能回来晚一点"。他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收回去,正要转身回宴会厅,忽然听见阳台另一侧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把碎片送到他耳朵里。
"……林家的人还在查?"
谢宴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他侧身往阴影里退了一步,屏住呼吸。
"谢家那个儿子?不,林家领养的那个……现在在沈氏的基金公司实习……"
"对,就是沈小姐旁边那个……"
"沈总的意思……"
声音断了。打电话的人大概是走到了信号不好的地方,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谢宴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指尖掐进掌心。
他知道。沈国栋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林家养子,普通大学生,成绩好进了沈氏的实习项目。但沈国栋在查他。沈国栋在十二年前灭了谢家的门,十二年后不会允许任何谢家的漏网之鱼活着靠近自己。
那他为什么还留着他?
谢宴的脑子飞速转着。只有一个答案:沈国栋在钓鱼。他在看谢宴想干什么。他在等他自己暴露。
谢宴从阳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甚至朝路过的一位董事点了点头,嘴角浮着妥帖的弧度。但他端香槟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沈听澜走过来:"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外面风大,有点凉。"他说。
沈听澜踮脚摸了摸他额头:"别感冒了。走吧,快切蛋糕了,我爸让你站旁边。"
她牵着他的手往主席台走。谢宴跟在后面,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沈国栋身上。沈国栋正笑着跟人说话,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切蛋糕的刀,银色刀刃在灯下一闪。
谢宴看着那把刀,忽然想起自己铁盒里的那把。一模一样的寒光。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了。
那天晚上年会结束,谢宴拒绝了沈听澜"让司机送你"的提议,自己打车回了家。
林晚还没回来。客厅灯亮着,林妈妈在沙发上织毛衣,见他进门抬头:"小宴回来了?吃了没?厨房留了汤。"
"吃了,妈您早点睡。"
他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
铁盒从衣柜最深处拿出来,打开。匕首在月光底下泛着清冷的银光。他没有擦刀。他把刀刃举到眼前,看着刃面上自己那双眼睛。
沈国栋知道他。沈国栋在等他犯错。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今晚阳台上的那通电话里,"林家的人"四个字像一把冰锥扎进他后脑。沈国栋在动林家了。他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式,但那个电话里的语气"还在查"——说明已经动了。
他把匕首放回铁盒,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只旧手机。里面只有一张SIM卡,他从未用它打过电话。
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谢"——一个号码,他七岁那年记住的。那个号码的主人是他父亲的旧友,在南方,靠着某种隐秘的渠道活到了现在。
谢宴盯着那串数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如果拨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林晚回来了,伴着宋屿在门口说"晚安"的声音,她的笑声,门关上的声音,换鞋的声音,哒哒哒上楼的声音。
她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哥?你睡了吗?"
谢宴把旧手机塞回抽屉,铁盒合上。"睡了。"
"哦……那晚安。"
"嗯。"
脚步声移开了。隔壁门开了又关了。林晚哼歌的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地传来,是宋屿今天在电影院里唱给她听的那首,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
谢宴坐在黑暗里,听着她跑调的歌声,喉结动了很久。
他终于把那只旧手机重新拿出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对面是一个苍老的、沙哑的男声,没有问"谁",只是沉默地等着。
谢宴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了四个字:
"叔,是我。"
窗外的月亮圆了。
乌云正在从东边漫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