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828" ["articleid"]=> string(7) "73663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0948) "日子开始变得每天都很忙。

早上宋屿在楼道口等她一起走去教室,课间从三楼跑下来给她送小纸条,中午食堂占好位置等她端着餐盘过来,晚自习结束送她回家,小区门口挥三遍手才转身走。

林晚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一罐蜂蜜里。每件事都甜,甜得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么顺遂会不会是梦。

她偶尔会想到沈听澜。比如宋屿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朝屏幕扫一眼才接;比如他周末偶尔会失联两三个小时,事后解释是“家里有事”。她没问过,宋屿也没主动提。

但有一天她看到了。

周末下午林晚陪林妈妈去商场买冬被,在四楼家居区的电梯口,看见沈听澜挽着宋屿的胳膊从对面走过来。沈听澜穿了一件驼色大衣,长发披散,正仰着头跟宋屿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宋屿侧着耳朵听,低头配合她的步伐,左手里提了好几个购物袋,右手被沈听澜挽着。

他们走进了一家进口家居店,沈听澜松了手去看床品,宋屿跟在后面,顺手接过她递来的两个靠枕。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林晚站在电梯口,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也没察觉。林妈妈回头喊她:“晚晚?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她弯腰捡起袋子,指节攥得发白。店里的暖气很足,但她后背一片冰凉。

那天晚上宋屿照常发微信说“到家了没”,她回了一个“嗯”。宋屿又问“今天逛街买了什么”,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冬被。”

宋屿发了个揉脑袋的表情包。她盯着那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上学,宋屿在校门口等她,像往常一样递来热可可。她接了,碰了碰杯壁,没喝。

“林晚?”宋屿察觉到了什么,弯腰看她表情,“怎么了?昨天没睡好?”

“没有。”

“那你……”

“宋屿,”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宋屿的表情僵了一瞬。就一瞬,但他确实顿住了。然后他笑了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跟家里人吃饭去了,怎么了?”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他笑得很自然,语气很松弛。但她看见了他别的那一瞬。

“哦。”她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把热可可塞回他手里:“今天不想喝,给你吧。”然后转身进了校门。

宋屿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没回头。

午休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屿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书桌上摊开的物理竞赛题,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配文:“你不喝我也不喝了,等你明天要喝我再买。”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宋屿,你昨天到底是跟谁吃饭去了?”

这次宋屿没有立刻回。等了足足五分钟,屏幕上才跳出三个字:“沈听澜。”

又跳出来一行:“她妈妈生日,我家跟她家是世交,我得去。林晚,你别多想。”

她看着“别多想”三个字,忽然觉得热可可的甜味从嗓子眼往上返,返到舌根,涩得发苦。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趴在桌上没再看了。

下午放学她在走廊上碰见一个人。沈听澜。

沈听澜今天穿了校服,跟其他高三学生没什么两样,但那种“不一样”是藏不住的。她抱着几本教材从办公室出来,经过走廊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林晚的脸,然后停住了。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看林晚校服上别着的东西。林晚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那枚蝴蝶胸针别在了衣领上。银色的,在走廊灯下反着细光。

沈听澜走过来,停在两步之外。她比林晚高半个头,俯视的角度带着一种天然的气场,但脸上挂着笑。

“你是林晚?”她问。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嗯。”

“宋屿跟我提过你。”沈听澜笑了笑,伸手把她领口那枚蝴蝶胸针轻轻拨正了一下,指尖蹭过金属边缘。“这是他戴了好多年的那枚吧?给你了?”

“……嗯。”

沈听澜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林晚莫名觉得那里面有东西。像湖面的冰,薄薄一层,底下有水在动。

“他这个人挺笨的,”沈听澜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从小就不怎么会拒绝人。别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你多担待。”

说完她拍了拍林晚的肩膀,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高跟鞋哒哒哒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走出十几步才把脸上的笑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领口,忽然觉得有点凉。

宋屿胸前那枚胸针,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年送给他的。专卖店限量款,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宋屿戴上之后再没摘过,洗澡都摘下来放在干燥的地方,怕银氧化。

现在他送给别人了。

沈听澜推开楼梯间的门,冷风灌进来。她按了一下胸口,那里没有胸针,但好像少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她甩了甩头。宋屿是宋屿,她不用多想。

但她那天下午的数学课走神了七次。

另一边林晚站在原地,衣领上那枚蝴蝶胸针微微发烫。

“别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宋屿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要了”?还是说宋屿没办法拒绝沈听澜的挽手是因为沈听澜“要了”?

她越想越乱。

那天晚上林妈妈做了一桌子菜,谢宴难得回家吃晚饭。林晚坐在餐桌前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半天没夹一口菜。

谢宴在对面默默看了一会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吃饭。”

“哦。”她咬了一口,排骨挂的糖浆粘在嘴角。谢宴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她接了,擦了一下又放下。

谢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饭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在桌底下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之后他继续吃饭,面色如常。林晚没注意到。

第二天早上,宋屿照例在校门口等她。但这次他手里没有热可可。

他站在门卫室旁边,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神情有点紧张。林晚走过去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林晚,”他说,“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清楚。”

林晚停下脚步。

宋屿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成一片。“我跟沈听澜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人关系特别好,经常一起吃饭。有时候她妈妈生日、她家有什么活动,我爸妈会让我一定到场——就是那种……你知道的,长辈的面子。”

“但你昨天挽着手。”林晚说。

“是。她看见我了,跑过来挽的,我当时没来得及……”宋屿卡了一下,似乎在措辞,“林晚,我跟她真的没有别的关系。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是青梅竹马,但不是那种。你信我。”

林晚看着他。他眼睛里有一些焦急的东西,是真的焦急,不是装的。她认识他这几个月,知道宋屿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这种表情。他一向从容温和,像春风一样永远不着急。

可现在他着急了。

“……那她为什么说‘别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林晚轻声问。

宋屿愣了一下:“她跟你说这个了?”

“昨天放学碰见的。”

宋屿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那个人……是有点骄傲的。可能她觉得你把她的人抢走了,心里不太舒服。但林晚,我是我自己选的你,不是谁给的。”

林晚攥着书包带子,指头硌得生疼。她看着面前这个男生,看着他在冷风里等了她大半个早晨、耳朵都冻红了,看着他眼睛里认真得有点过分的东西,心里那层薄薄的冰一点点裂开了。

“那以后,”她轻声说,“她挽你手,你躲开。”

宋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好。我躲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宋屿没看。

林晚在他面前笑,晨光把她睫毛染成浅金色。他看着那张脸,伸手把她的围巾重新系好——系得紧了一点,怕风灌进去。

“走了,上课。”

那天他一直到午休才掏手机。沈听澜发了三条:

“人呢?”

“今天不在奶茶店门口等你?”

“算了,没事。”

他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在忙。”

手机另一头,沈听澜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翻了过去。宋屿从来不对她说“在忙”。他说“在写作业”“在打球”“在帮老师搬卷子”,时间地点清清楚楚。但今天只有两个字。她没再回。

那天早晨的温度只有六度,但林晚觉得手心里慢慢暖起来了。

她没有看见的是,教学楼二楼走廊的拐角处,谢宴收回了他投向校门口的视线。

他今天来学校帮导师取一份材料,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的时候,正好看见宋屿堵在林晚面前。他等了十秒,看见林晚没有甩开宋屿的手,看见她低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宋屿笑了。

谢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一声一声,匀速、沉稳。

他没看见的是,在他转身的同时,校门口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深蓝色跑车。车窗降下来,沈听澜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宋屿和林晚并肩走进校门的身影。早晨的太阳斜斜地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几乎叠在一起。

沈听澜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然后点了“发送”。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附言:“哥,你帮我看看,这女孩是不是跟宋屿走太近了?”

对方过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字:“嗯。”

沈听澜盯着那个“嗯”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引擎。

同一天下午,谢宴收到沈听澜的微信:“今晚有空吗?爸爸说上次那个方案想找你聊聊,你来家里吃个饭?”

他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低头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几点?”

“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到。”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学校外面走。路过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正在关铁门,哗啦啦一阵响。他脚步没停。

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谢宴站在沈家别墅门口。

两层高的法式洋楼,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庭院里种了一整排栀子花——这个季节早就谢了,但叶子还是油绿油绿的,被庭院灯照得发亮。

管家引他进餐厅。长条餐桌上摆了六副餐具,沈国栋坐在主位,沈听澜在他右手边,旁边空着一个位子。另外两个位置坐着沈听澜的母亲——一个保养极好的中年女人,腕上一串钻石手链在灯下碎成一片虹光。

谢宴走过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路过那个女人的时候,闻到了栀子花香。

一模一样。

他拉开沈听澜旁边的椅子坐下,朝沈国栋微微点头:“沈总。”

“小谢来了。”沈国栋五十出头,两鬓微白,笑起来慈眉善目。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家常便饭,别拘束。听澜说你在基金公司做的那个数据分析模型,我看了,想法很新。”

“沈总过奖。”

“年轻人嘛,敢想是好事。”沈国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谢宴碗里,“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不用通过听澜传话。”

沈听澜在旁边笑:“爸,人家才实习多久你就开始挖人了。”

“好苗子不挖,等着被别人挖走?”沈国栋哈哈大笑。

谢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热的,鲜的,味道很好。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舌尖上残留着一点甜。

桌上其乐融融,沈听澜的母亲给他添汤,沈国栋给他讲公司的下一步计划,沈听澜在旁边插科打诨。灯光暖黄,食物热气腾腾,一切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富裕人家的待客晚餐。

谢宴坐在那里,他听,他点头,他偶尔接话。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礼貌的弧度,嘴角翘着,看起来像一个被长辈赏识的、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没有人看见他垂在桌下的左手。那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十二年前这个家里的人踹开了谢家的门。十二年前这个女人的手链在他父亲的血泊边上晃过,她说了一句“晦气”。十二年前沈国栋坐在某个暗处,他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具体的位置——但快了。

快了。

晚餐吃到一半,谢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借着喝汤的动作低头扫了一眼,是林妈妈发来的:“小宴,晚晚今晚好像不太高兴,你早点回来看看她?”

他把手机扣回去。

又过了半小时,沈国栋接了一个电话离席。谢宴借故起身去了洗手间。经过走廊的时候,沈听澜从后面追上来。

“谢宴。”她拉住他的手腕。

谢宴回头。走廊灯光暗,沈听澜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林晚十五岁那年跑完八百米趴在他背上时,一模一样的亮。

“你陪我出去走走?”沈听澜说,“我爸那个电话起码打半小时,屋里闷。”

谢宴低头看了一眼她拉住他手腕的手。她的指甲涂了裸粉色,圆润干净。

他没挣开。

“嗯。”

庭院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地灯在脚边散着暖光。栀子花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两个人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谁都没开口。

走到那排栀子花前面的时候,沈听澜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谢宴,”她说,“你说我这个人怎么样?”

谢宴站在两步之外。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银白的轮廓里。他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挺好的。”

“好在哪里?”

“聪明。漂亮。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你呢?”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一步之内。“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谢宴垂眸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明艳、年轻、不设防。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口袋里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她从不知道的某些暗门;她不知道他刚才吃饭的时候在桌子下面录了音;她不知道他今天进门时数了台阶,记住了每一扇窗的位置。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说。

沈听澜笑了。她踮起脚,凑近他耳侧,轻声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靠近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沈家?”

谢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他的肩膀上滑落,落进她的眼睛里。

“你说呢。”

沈听澜退回去,笑起来。“算了,不逗你了。走吧,我爸差不多该打完电话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指了指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你这里,有个东西。”

谢宴低头。衬衫上什么都没有。

沈听澜笑得更灿烂了:“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低头。”

然后她跑了,裙摆翻飞,像一只墨绿色的蝶。

谢宴站在栀子花丛边上,夜风把他额发吹乱了。他抬手,把那颗不存在的纽扣位置按了一下。指尖底下是胸膛,心脏在里头跳得又沉又稳。

他回到餐厅,沈国栋已经回来了,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招手让他坐下。

“小谢啊,”沈国栋端着茶杯,目光温和,“听澜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有时候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多包涵。”

“沈小姐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国栋喝了口茶,忽然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对了,你家里人……都在本市?”

谢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淡淡的:“养父母在本市。生父母不在了。”

“哦,”沈国栋点点头,“节哀。什么时候方便,让听澜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他们忙,再说吧。”

谢宴把那杯茶喝完了。茶是上好的龙井,回甘悠长。他在舌尖上把那点甜味碾碎了,咽下去。

谢宴走后,沈国栋没起身。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叫住正要离开的沈听澜。

“听澜。”

“嗯?”

“宋屿最近来家里少了。”

沈听澜脚步顿住。“他高三了,忙。”

“忙?”沈国栋看了她一眼,“忙到天天给林家那丫头买热可可?”

沈听澜的指甲抠进门框漆面里。“……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的事就是你的事。”沈国栋放下茶杯,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宋屿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宋家什么底子、那孩子什么品性,我比谁都清楚。你心里有数就行。”

“爸,”沈听澜回头,笑了一下,“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沈国栋看着她,慢慢喝了一口茶:“我有没有想多,你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沈听澜没再接话。她转身走出去,关了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琴房。

那天晚上她弹琴弹到十一点。《月光》弹了四遍,一遍比一遍快,最后一遍最后一个音用力太重,琴弦嗡了一声。

她坐在琴凳上,手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去。

晚上九点谢宴回到林家。客厅灯还亮着,林晚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播什么她显然没在看。听见开门声回头,喊了一声“哥”。

谢宴换了鞋走过来,看见她手边放着一枚银色蝴蝶胸针,在沙发垫上泛着一点微光。

他脚步顿了一下,坐下来,隔了一个身位。

“吃饭了吗?”

“吃了。妈做的排骨。”

“嗯。”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你说一个人要是对你好,但是又对别人也好,那他到底算不算只对你好?”

谢宴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算。”他说。

林晚没接话。她低头把蝴蝶胸针拿起来捏在手里,翅膀尖硌着指腹。电视里在播综艺,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灌进来,衬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格外厚。

谢宴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林晚听见他开冰箱的声音、倒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折回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早点睡。”他说。

他上楼了。林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牛奶的热气袅袅往上冒,模糊了电视屏幕里的笑脸。她把蝴蝶胸针别回衣领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加了蜂蜜。谢宴每次给她热牛奶都会加一勺蜂蜜,从她有记忆起就是这样。

她把那杯奶喝完了,一滴不剩。然后关了电视,上楼。

经过谢宴房间门口时,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想敲,指尖碰到门板前又缩了回来。

她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很熟悉的声音,但她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回了自己房间,关门。

门里面,谢宴把匕首收入鞘中。今晚他从沈家回来之后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积蓄了十二年的东西在骨头缝里撞。他必须擦刀,必须把注意力锁在刀刃上,否则他会忍不住冲到林晚面前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不是她亲哥。告诉她他在查什么。告诉她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都是怎么让沈国栋血债血偿。

可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把铁盒锁好,推回衣柜深处。然后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枚蝴蝶发夹,攥在掌心。

淡蓝色的珐琅翅膀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翻到背面,指腹蹭过那行字。

“晚晚三岁·平安喜乐。”

他攥着那枚发夹,关了灯。

月光从窗户淌进来,照在他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亮着,是沈听澜两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天很高兴。下次再请你来我家吃饭呀。”

谢宴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快圆了。

他翻了个身,把发夹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