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6499" ["articleid"]=> string(7) "736633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8235) "书接上回。

“好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洗澡了。”

“现在?”刑临君同样受不了身上浓郁发酵的味道,洗完澡穿什么,用什么洗,这么冷的天,若是受了风寒……他心里想了很多,实际上也就堪堪过了几息,“那我想办法去山下的村落捎几个木桶上来烧水。”还好身上有银两,到时候留下一锭。

非常情况行非常事。

“不用,太麻烦了,一来一回又是一个时辰。有山泉的话也有河吧,我会凫水,我直接下水洗。”说着,伸出爪子捻起兽皮的一角,尽量拿高了些,免得弄脏了,“兽皮借我穿穿。”

“天时太冷了,会生病。”

东方月不置可否,执意要去,她实在受不了身上这股味道。刑临君不再劝她,“我带你去。”

东方月抬步跟上,山泉离洞府很近,水流从石缝里汩汩渗出,铺开一层清亮的直线。两人径直走过,眼前又是一道从丘陵汇集过来的溪流,看起来倒是干净平缓。

“这里不能洗吗?”也不是很深,东方月推测再深也只能到她腰间了,水流又缓。

“有更好的。”

“难不成还有温泉?”

刑临君嘲笑她:“是不是还没睡醒?祁妃娘娘。”

顺着溪流继续走,山林掩映间,是一片浅潭,借着亮堂得好似白日的月光,能清楚地看到潭底的卵石和沙。

岩空倒看峰峦影,涧远中含药草香。

“就在这洗吧。溪水往南走,泉水往东渗,两条水路隔着一道山脊,中间还隔了一层泥质,不连通。泉水是独立的水源,溪水是地表径流,它们各走各的路径,离得远。”

“行。”

刑临君还未叮嘱她注意找个遮挡的地方,对方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我还在这呢……”

“那你快走。”

“……我去溪间洗。”她行事如此豪放,难道是西戎的?

“可别偷看我啊。”

刑临君懒得再理她,走了。

秋夜寒凉。东方月脚刚踩下去,就浑身冻了个哆嗦。凉意穿透骨缝,带着石头和青苔的气息。

又不是没洗过。东方月一鼓作气,整个人踩了下去。脚底是柔软的细沙和圆润的卵石,水草贴着腿边缓缓摆动。水是活水,能感受到身体被浅浅洗刷的温柔,夹带着绵密而持续的推挤。她手捧月光,拍碎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脸上。

玉白的肌肤控制不住泛起鸡皮疙瘩,连呼吸都是寒凉的空气。她像不知冷热般一遍一遍的双手舀起水泼洒在自己身上,水珠飞溅,寒意从肩头往下淌,顺着脊背的弧度滑落。温度适应以后,东方月干脆沉下身,整个人浸泡在潭水中,双手囫囵搓着自己。等到自觉味道都散去了,才肯起身上岸。

这是一张熊皮,东方月将它整个抖开,灰黑色的皮毛又大又暖和,外层的粗毛已经有些磨损,但内里的短绒依旧柔软。冷酷的杀手东方月已经把整张熊皮裹在身上,沉甸甸的温暖。

还行。东方月随意折了根相对柔韧的枝条,绕在腰间缠了两圈,把熊皮扎紧,又伸手扯了扯肩头的毛皮,让它拢得更严实些。

至于衣服……就算洗干净了也会有味道,而且根深蒂固,不穿个十天八天根本消不下去。干脆烧了,一了百了。可惜才买不久的火折子受潮坏了,花了她整整一两银子呢。

哦,钱虽然不是她出的,但东西是她的啊。

身上也没有其他点火的,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

还在溪流处洗浴的刑临君远远看到火光,喊道:“林挽月!怎么了!”

东方月知道他在担心,大声回道:“没事,我烧衣服呢。”

这女人总是不按常理出招,刑临君哭笑不得,“烧了你穿什么啊!”

“反正不穿这个!”

待到两人都解决好一身臭味后,聚首,光着脚面对面。一个身披熊皮,一个围着两身狼皮。

这才是真正的山野村夫。

两个人踩着溪边的浅水往回走,一路上,刑临君都在编着草鞋。是真“草鞋”,顾名思义,草编的鞋。

“陛下,您还有这手艺呢。”

“给你编了。”刑临君懂她意思。

东方月忍不住叹道:“陛下,您未免太宽容了,真是名副其实的圣人啊。”

“是吗?那你要杀我吗?”

“我可没有找死的兴趣。”

刑临君将编好的草鞋递给她,示意她可以先上岸了。“穿了我的鞋,就是我的人了。”

东方月:“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想让她给他卖命,怎么着也得花个几十、几百、几千万两吧。再看身上的熊皮,脚下的草鞋,不禁叹一句:“跟着陛下混,三天饿九顿。”

刑临君:“把刚吃的吐出来。”

路过泉眼,又接了些水。两人走回山洞。

洞府。刑临君从床脚拿了几张厚实的兽皮挂到洞口前做了门帘,月光被挡在外面,洞穴里一下子就暗了,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毫不见外,相继窸窸窣窣地躺下来。石床不算窄,躺两个人还有余。

洞外风穿过枫林的间隙,兽皮门帘在风里微微鼓起又落回,偶尔有几声虫鸣断续传来。刚洗过冷水澡,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的?无论是何种境地。”刑临君发出疑惑。

东方月言:“陛下,可有听过一力降十会?”

“你对自己就这么自信?”

“因为我从未输过。”

“可你不会永远都赢。”

“我为什么不能永远都赢?”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你,”刑临君顿了一下,跟她讲道理,“你总有倏忽的时候,总有意外。又或者,你老了。”

“身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死了就死了呗,那是我自个儿实力不济,几十年后又是一方豪杰。”

“我不懂,林挽月,你到底是谁?”他微微偏头朝向她,“我不懂,你不假装,也不奉承,你不怕我。我不懂,你看什么都是一样的,看厌恶你的人,看喜爱你的人,看花,看奇珍异兽,看我。我不懂,林挽月,你没有敬畏之心吗?你没有惊怯之心吗?你为什么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装就装?你不怕死……”你不怕……欺君之罪。你洒脱放肆,是信我的仁慈友爱,还是信自己。就那么信自己?

“哈哈哈哈!”东方月笑,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含怨憎,平静恣意。

她笑,笑他的畏缩不前,笑他的束手束脚,笑他作茧自缚,也笑他藏在心中的卑凄小人。她笑:“陛下,您在怕什么呢?”

她笑:“你站在权利之巅,你手掌兵权、钱粮、文人的风向。你挥一挥手,所有人都跪拜你,封你为王,是万万岁的明治之君;你跺一跺脚,多得是儿郎为你冲锋陷阵,魂不归故里,归了陛下的万万里疆土;你说一句话,文人墨客争先赞誉,百姓纷纷奉为圭臬,传诵千古的诗词书写你的荣光,稀世的珍宝都比不上你衣角的尘埃,万万年之后,又是德被天下的传世功绩。你在怕什么呢?”

她笑:“是有恶鬼绞住了您的喉咙,还是侧刀悬在了您的头顶?是怕络绎不绝的刺杀,还是恨自己有限的几十载光阴?”

她笑:“陛下,陛下啊。世有蜉蝣,朝生暮死;人间草木,春荣秋枯。”

“不要害怕。”

她以为他是怕死吗?不是的,刑临君只是忍不住倾慕她,倾慕她的一往无前,倾慕她强大旺盛的生命力,倾慕她不屈的骄傲和身处逆境也永不熄灭的意志。

刑临君张张嘴,难得语塞,“你这么会说,是西戎的女儿吗?”

“不是吧陛下,你问那么多,原来还是在套我的话吗?”

“不是的,我。随意你哪儿的吧。”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跟你解释我不是怕死,还是说我……

“我困了。睡了。”

刑临君张张口,“好。”

不同于长春殿那两夜心照不宣的浅眠,这次,他们都选择了信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475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