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种张口闭口“资源置换”的资本掮客，有那种只知道接烂剧割韭菜的短视商人，也有那种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做主的摆设花瓶。
但沈喻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签约第一天，沈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跑资源、谈合作，而是把陆星辞所有的合同全部要来，一页一页翻。当时陆星辞还以为他在装样子，毕竟那些合同动辄几十页，法律术语密密麻麻，谁看得进去。
结果沈喻看完了。不仅看完了，还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问题。
“这个代言合同，品牌方有权单方面解约且不赔付违约金，签的时候你团队没看出来。”
“这个影视约，你的片酬分三期支付，但最后那期没有任何保障条款。如果出品方跑路，你一分钱拿不到。”
“还有这个综艺合同，节目组可以‘根据节目效果’任意剪辑你的镜头，没有拒绝权。换句话说，他们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沈喻把合同往桌上一扔，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总结一下，你的团队，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内鬼，要么两者都是。”
陆星辞当时哑口无言。他不是没怀疑过，但团队里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员工，他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后来一查才知道，那几个“老员工”早被老东家收买了，合同里的坑都是故意留的。
沈喻当天就把人全清掉了，一个不留。不是那种委婉的劝退，而是直接把解约协议甩在桌上，让他们当场签字走人。有一个“老臣”还想打感情牌，说跟了陆星辞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喻眼皮都没抬，“苦劳，替他签了十八个坑人合同的苦劳，还是私底下收对家钱通风报信的苦劳。”
那人脸色当场就白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灰溜溜签了字。
陆星辞在旁边看着，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解气，有点后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这些年他在娱乐圈单打独斗，遇到事情全靠自己扛，忽然有个人帮他挡在前面，他甚至有点不习惯。
此刻，休息室里光线昏暗。
陆星辞看着坐在沙发上剥糖纸的沈喻，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懒散，连坐姿都是半靠半躺，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可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又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沈喻。”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沈喻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表情有点古怪，“因为签了约。”
“就这。”
“不然呢。”沈喻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付我工资，我帮你干活，天经地义。别想太多。”
陆星辞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知道沈喻没说实话。以沈喻的资历和能力，想赚钱有大把更轻松的方式，没必要接手一个全网黑的烫手山芋。
但他也知道，沈喻不会告诉他真正的答案。至少现在不会。
沈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休息室的电脑桌。他打开笔记本，登录了一个陆星辞从没见过的后台系统，界面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不起眼。
“这是节目组的原始录制素材库。行业自律公约规定，所有综艺节目的完整录制素材必须保留至少六个月，随时备查。”沈喻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他们发出来的通稿是恶意剪辑版，那我们就调原片。”
陆星辞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以前被黑的时候，团队第一反应是找关系、花钱、压热搜。沈喻的第一反应是调原始素材，找违规证据。
这完全是另一套打法。
“找到了。”沈喻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清清楚楚拍到苏软软主动凑近陆星辞搭话，陆星辞礼貌点头回应，然后侧身避开。态度确实冷淡疏离，但没有任何“冷脸无视”、“目中无人”的过激行为。更关键的是，视频拍到陆星辞全程配合录制、认真完成所有环节，直到节目组临时递上新剧本，要求他当场配合苏软软炒作“互怼CP”、“制造对立话题”。陆星辞拒绝，节目组直接叫停录制。
画面、声音、时间线，全线闭环。真相，一目了然。
“还有这个。”沈喻又调出一份文件，“节目组事先发过来的正式剧本流程，白纸黑字写着‘本期不设置嘉宾互动环节，以个人竞技为主’。他们临时改的炒作剧本跟这个完全不符，属于单方面违约。”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签约之前。”沈喻头也不回，“既然要接手你，总得先把雷都摸清楚。”
“所以，签约之前你就知道我会被黑。”
沈喻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你以为我真是闲得慌。”
陆星辞心头重重一跳。所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节目组要搞他，知道他团队里有内鬼，知道他所有合约里都埋着雷。他不是来救火的，他是带着全套灭火方案来的。
“那你还签。”陆星辞声音有点哑。
沈喻偏头想了两秒，然后说了句陆星辞到很久以后都忘不掉的话。
“因为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这个圈子，把干净的人往死里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陆星辞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锋利。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十年前隐退，说不定也是因为看不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379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