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5451" ["articleid"]=> string(7) "736626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8608) "四月二十,一张帖子送到了沈墨家。
送帖子的不是镇上的人,是青溪村的里正孙老头。他拄着拐杖走了一里路,气喘吁吁地把一张折好的红纸递到沈墨手上。
"镇上顾粮长差人送来的。"孙老头擦了把汗,"说明天午时在镇上聚贤楼设宴,请你过去坐坐。"
沈墨接过帖子展开。红纸黑字,写得规规矩矩——"兹定于四月二十一日午时,于聚贤楼备薄酌一席,恭请青溪村沈墨贤弟拨冗赏光。顾明远谨具。"
"聚贤楼"是镇上最好的酒楼,三间门面,二楼雅间。寻常农户一辈子也进不去那种地方。
"就我一个人?"
"不是。"孙老头想了想,"送帖子的人说,还请了你大伯沈金山,另外还有几个村里的户首。"
沈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大伯也在。几个户首也在。顾明远摆这桌酒,不是请他吃饭——是摆局。
"知道了。替我谢谢顾粮长。"沈墨把帖子收好,送孙老头出门。
回到灶屋,周氏正在喂青禾吃粥。听他说了帖子的事,手里的勺子停了。
"粮长请你吃饭?"她的声音有些紧张,"什么由头?"
"没说由头。"
"那去不去?"
沈墨想了想。"去。"
周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劝他别去——粮长设宴,从来不是好事。但她看了看沈墨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这个继子自从病好之后,每一步都比她想得远。她信他。
"穿什么去?"她换了个问题。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布短衫,膝上两块补丁,草鞋。这身打扮去聚贤楼,怕是门口的小二都要拦。
"就穿这个。"
"那怎么行——"
"周婶,"沈墨笑了一下,"顾明远请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衣裳。穿金戴银的去了没用,穿补丁的去了才有意思。"
周氏叹了口气,没有再争。但她当天晚上把沈墨那件相对完整的青布长衫翻出来,就着油灯把脱线的下摆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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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辰时刚过,沈墨出了门。
他没走大路,先绕去了一趟王老栓家。
王老栓正在院子里给蚕匾晒太阳——五龄蚕食量惊人,竹匾不够用,他用旧簸箕凑了几个。看见沈墨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
"顾明远请你去聚贤楼?"
消息传得快。沈墨不意外。
"嗯。大伯也在。"
王老栓的眉头拧了起来。"顾明远摆这桌酒,什么意思?"
"不好说。"沈墨蹲在门槛上,"有可能是想拉拢我——他上次还钱的时候说了句做生意靠人,可能看上了我的腌菜。有可能是大伯在背后递了话,想在席面上压我。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看他出什么牌。"
王老栓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不要带个人?"
"不用。带人了反而像示弱。我一个人去。"
王老栓点了点头,但没有完全放心。他看着沈墨的背影走出院门,从口袋里摸出烟杆,在门槛上磕了两下,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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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贤楼在镇子东街,靠着码头。三间门面,黑漆匾额,门口两盏红灯笼。一楼的散座坐满了脚夫和行商,吃面喝酒的吵闹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沈墨到的时候是巳时末,比午时早了一刻。他不想踩着点到——早到一刻,看看场子。
门口的小二果然拦了他。
"客官,几位?"
"一位。顾粮长定的雅间。"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补丁青布长衫,草鞋,手上有茧。但他听说了"顾粮长"三个字,脸上堆出了笑。
"楼上请。天字雅间。"
沈墨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雅间,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他推门进去。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和气生财"的中堂,两边是红木条案,上面摆着茶具。窗户开着,能看到码头上人来人往。
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冷碟——花生米、拌豆腐丝、酱鸭、卤猪耳。一壶黄酒温在炉子上,冒着细细的热气。
沈金山已经坐在了主位右边的椅子上。
大伯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绸衫,青灰色,腰间系着暗纹腰带。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喝了一杯——来得很早。
看见沈墨进来,沈金山的茶杯顿了一下。
"墨哥儿来了。"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坐。"
沈墨环顾了一圈。桌上六把椅子,主位空着——那是顾明远的。沈金山坐在右边第一位。左边第一位空着,右边第二位空着,左边第二位也空着。
他没有坐沈金山旁边。他选了左边第一位——跟大伯面对面。
"大伯早。"
沈金山"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沈墨的补丁长衫上扫过,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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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又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村东头的户首赵德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家里有二十亩田,是青溪村除了沈金山之外最大的户。他跟沈金山关系不错,进门先跟沈金山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沈墨一眼,点了个头算是见过。
第二个是村西头的户首李茂才——四十出头,瘦高个,读过几年书,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为人比较中立,跟沈金山和沈墨都没有特别的交情。进门之后谁旁边都没坐,选了最靠门的那把椅子。
第三个是码头上管搬运的把头刘三——不是青溪村的人,但他在镇上和周边几个村都有些脸面,跟顾明远有生意往来。他进门的时候嗓门很大:"哟,都到了?顾粮长呢?"
"马上到。"沈金山说。
话音刚落,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顾明远推门进来。
---
粮长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直裰,料子是松江棉布——不算奢华,但干净体面。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如果不是眼睛里那股精明劲儿,看着倒像个教书先生。
"诸位久等了。"他抱了抱拳,笑容和煦,在主位坐下。
小二鱼贯而入,热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笋干炖鸡、糖醋排骨、虾仁豆腐。六个热菜四个冷碟,在镇上算得上阔气。
顾明远亲自给每人斟了一杯酒。
"今天请诸位来,没有别的意思——春耕忙完了,大家辛苦了半年,聚一聚,喝杯酒。"
话说得客气,但桌上的人都清楚:顾明远请客从来不是白请的。
酒过三巡,气氛松了一些。赵德彪跟刘三聊起了码头上今年的货量,李茂才跟顾明远说起了今年夏税的事。沈金山闷头喝酒,偶尔搭一两句话。
沈墨吃得不多,喝得更少。他知道自己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被看的。顾明远要看看他这个人值不值得拉,沈金山要看看能不能在席面上压住他。
果然,第四杯酒下去,顾明远放下了筷子。
"说起来,"他笑着看向沈墨,"墨哥儿最近在村里搞的那个互助组,我听说了。了不起啊。"
全桌的目光一下子聚到了沈墨身上。
"五户人家凑在一起,桑叶互助、统一卖茧、还挖了条水渠——"顾明远掰着手指,"我在镇上管了这么多年粮税,还没见过哪个村搞过这种法子。"
"粮长过奖了。"沈墨放下酒杯,"就是几家邻居互相帮衬,算不上什么大事。"
"互相帮衬?"顾明远笑了,"墨哥儿太谦虚了。你那个三条规矩——桑叶记工、技术共享、统一卖茧——我在镇上都听说了。有人跟我说,青溪村出了个能人,把养蚕的法子教给全村人,不收一分钱。"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这种格局,不像种田的,倒像做生意的。"
沈墨心里一动。顾明远在试探——他在试探沈墨的野心有多大。"做生意"三个字是饵,看沈墨接不接。
"我不是做生意的。"沈墨说,"就是个种田的。不过种田也得动脑子——一个人种好了不算好,大家都种好了,村里的日子才好过。"
"说得好。"顾明远拍了下桌子,"大家的日子好过了,我收粮税也容易嘛。"
桌上笑了几声。但沈金山的脸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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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顾明远话音刚落,沈金山就放下了酒杯。动作不大,但"嗒"的一声在安静的间隙里格外清脆。
"粮长夸得过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这个侄子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嘛……"
他看了沈墨一眼。
"本事大是好事,但本事大了,有时候也容易忘了一些规矩。"
全桌安静了。
顾明远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他在看戏。
"什么规矩?"沈墨的语气很平。
"宗族的规矩。"沈金山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青溪村沈氏一族,一百多口人,自太祖公从湖州迁来,到现在四代人。族里历来是长房主事,有事问长房,有难找长房。这个规矩,不是我定的,是老太爷在世时定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墨。
"你搞互助组,我不拦你。但你拉走了村里半数养蚕的人家,也不跟长房打个招呼。你挖了条水渠,说是自己用的,但渠道过了陈二家的地——陈二家的地是我沈家宗族的公田,你挖渠之前问过谁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赵德彪点了点头,李茂才若有所思,刘三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两边。
顾明远没有插话——他在等沈墨怎么接。
沈墨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黄酒温热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看向沈金山。
"大伯说的两条,我一条一条回。"
"第一,互助组的事。五户人家是自愿凑在一起的,不是谁拉谁。刘婶家的蚕去年全死了,今年不敢养,我帮她看了蚕室、教了法子,她自愿入的。赵大嫂家会缫丝,苦于量小卖不上价,听到统一卖茧觉得好,自愿入的。陈二家——"他看了陈二的方向,虽然陈二不在场,"他家蚕种钱都是借的高利,入互助组是为了秋蚕能还上债。这五户人家,没有一户是我逼的。"
他顿了顿。
"至于跟长房打招呼——大伯,互助组是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种田养蚕,不是立山头、不是分宗族。邻里之间换工换叶,自古以来就有,不需要长房批。"
沈金山的脸色沉了一分。
"第二条,水渠。"沈墨继续说,"大伯说我挖渠过了沈家公田——这个我得问一句:那条旧沟是什么时候挖的?"
沈金山愣了一下。
"我问过王叔。"沈墨说,"那条沟是三十年前老太爷在世时挖的排水沟,后来淤了不用了。沟是沈家公产不假,但沟是公的,水是天的。天上下雨流到沟里,沟里水流到田里——这水不是长房的,也不是二房的,是老天爷的。"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我挖通旧沟引水灌田,没有占谁家一分地,没有动谁家一块田。大伯要是觉得我占了公田,可以去找里正丈量。要是量出来我多挖了一寸,我填了它。"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赵德彪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墨这么能说。李茂才微微点头——这话在理。刘三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嘴角带着看热闹的笑。
沈金山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原本以为今天在顾明远面前、在几个户首面前,拿"宗族规矩"压一压沈墨,让他知道分寸。没想到沈墨一条一条驳了回来,而且每一条都有理有据,不吵不闹。
"你——"
"沈大哥。"
顾明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温和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沈金山的话被截断了。
"墨哥儿说的在理。"顾明远端起酒杯,笑了笑,"互助组是邻里帮衬,不是立山头。水渠引的是天水,不是占了谁的地。这些事我听得明白。"
他看了沈金山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沈金山看懂了——粮长在保沈墨。
"不过——"顾明远话锋一转,看向沈墨,"墨哥儿,我倒是有个事想问你。"
"粮长请说。"
"你那个腌菜——"顾明远笑了,"渡口孙大嘴饭棚的酸菜,我吃过了。确实好。脆、酸、咸淡适中,比镇上酱园的还强一截。"
沈墨的眉心动了一下。顾明远去渡口吃酸菜了——这是在摸他的底。
"我听说你每五天送一坛,六文五一斤。月入三四百文?"顾明远问。
"差不多。"
"量不大啊。"顾明远放下筷子,"你在渡口卖六文五,要是拉到镇上来——镇上酱园的咸菜卖五文一斤,但品质不如你的。你的酸菜要是送到镇上饭铺和酱园,一斤少说能卖八到十文。量大了,月入不止三四百文。"
沈墨没有接话。他知道顾明远不是在帮算账——是在抛钩子。
果然,顾明远下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我在镇上有些人脉。几家大饭铺的东家跟我相熟,酱园的掌柜也打过交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牵线——把酸菜卖到镇上来。"
全桌的目光又聚到了沈墨身上。
这才是今天这桌酒的真正目的。
顾明远不是替沈墨出头——他在投资。他看上了沈墨的腌菜手艺,想用自己的人脉把生意做大。帮沈墨牵线搭桥是表面,实际上是想把沈墨纳入自己的商路网络。你用我的关系卖货,你就是我的人。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粮长的好意,沈墨心领了。"他说,"不过酸菜的事,我想再缓缓。"
顾明远的笑容顿了一下。"缓缓?"
"现在每五天一坛,量小,品质我能把控。要是拉到镇上来卖,量一下子大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原料、人手、运输——哪一环跟不上都会砸了招牌。"
他顿了顿。
"而且,酸菜只是第一步。我还在试黄瓜、豆角、芥菜的腌法。等品种多了、量稳了,再谈卖到镇上的事。到时候——"他看着顾明远,"一定来请教粮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顾明远,也没有一头扎进去。留了余地,也保了独立。
顾明远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墨哥儿是个稳当人。"他端起酒杯,"好,不急。等你准备好了,来找我。"
两人碰了一杯。
---
沈金山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他看出来了——顾明远不是在帮他压沈墨,是在拉拢沈墨。而且沈墨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拒绝,留了余地。这意味着沈墨和顾明远之间还有得谈。
大伯在席面上发难没有成功,顾明远反而替沈墨挡了。这比水渠被挖更让他恼火——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局面了。
酒席后半段,沈金山几乎没有说话。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结了霜的铁。
散席的时候,顾明远最后走。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大伯今天来,是想借我的手压你。我没替他压——但你得明白,我不压你,不代表别人不压。镇上的水比村里深。"
沈墨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那个酸菜,别急着卖到镇上。"顾明远又说了一句,"镇上酱园的周掌柜不是善茬——你量小他不在意,你量大了,他会找你麻烦。"
这是真正的提醒。顾明远不是纯粹在拉拢沈墨——他确实在帮沈墨避坑。这个粮长的心思比沈墨想的复杂:他既想拉拢沈墨,又不忍心看着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被坑。两种心思搅在一起,说出来的是半真半假的话。
沈墨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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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沈墨一个人走在石板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想了今天这桌酒的每一句话。
顾明远的意图:拉拢。他看上了腌菜的利润和人脉价值,想用"牵线搭桥"把沈墨绑在自己的商路上。沈墨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拖是最好的策略。等蚕茧卖了、互助组站稳了、腌菜品种多了,再谈合作,手里才有筹码。
沈金山的意图:借刀杀人。他想借顾明远和几个户首的场子压沈墨,让沈墨"知道分寸"。结果被沈墨逐条驳回,顾明远也没帮他——大伯丢了大脸。
但沈墨没有得意。他清楚今天赢了是因为顾明远在保他,不是因为大伯认输了。顾明远保他有自己的目的——沈墨对他有用。一旦沈墨没用了呢?或者一旦沈墨碍了他的路呢?
借力是好,但被借的力也是债。
他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看见一个人靠在树干上等他。
王翠翠。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她从树干上直起身,"席上怎么样?"
沈墨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沈金山发难、他逐条驳回、顾明远拉拢、他拖了。
王翠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顾明远让你把酸菜卖到镇上?"
"我拖了。"
"你做得对。"王翠翠的语气少见的认真,"镇上酱园的周掌柜,我听我爹提过。那个人手黑——去年有个卖酱菜的外乡人,在镇上摆了三天摊,被周掌柜的人砸了摊子,赶出镇了。"
沈墨心里一动。这跟顾明远说的一样——周掌柜不是善茬。两个不同的人说同一件事,说明这个风险是实的。
"所以酸菜暂时只卖渡口。"他说。
"渡口也不是绝对安全。"王翠翠想了想,"孙大嘴是渡口的地头蛇,他现在跟你合作是因为你量小。你量大了,他也会眼红。"
沈墨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不光会养蚕挖渠,还会想生意上的事。
"翠翠。"
"嗯?"
"你比我想的看得远。"
王翠翠的耳根红了,但在暮色里看不清。她"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就知道切桑叶喂蚕?我爹做了一辈子蚕桑生意,耳濡目染也会两招。"
沈墨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暮色四合,蛙声渐起。旧沟里的溪水"哗哗"地流着,月光还没上来,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了一层薄薄的银灰。
蚕室里的五龄蚕正在猛吃桑叶,再过四五天就要吐丝结茧了。
"翠翠。"
"又怎么了?"
"等蚕茧卖了,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酸菜炖鱼。"
王翠翠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住了。
"谁稀罕你的酸菜。"
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跟沈墨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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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粮长 ·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295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