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区域早就被划入拆迁范围，墙体上爬满裂缝，铁皮招牌歪斜挂着，风吹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找到女孩说的那条通风管道——锈迹斑斑的铁皮盖板松了两颗螺丝，伸手一拽就开了。
洞口狭窄，勉强容一人侧身爬入。
谢砚没有立刻钻进去。他蹲在洞口边，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包湿巾纸——这是他在便利店顺手买的，两块钱一包。
他把湿巾纸铺在管道内壁的灰尘上，然后才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里漆黑一片，手机屏幕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半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窸窣爬过。
谢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爬。
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个网格通风口，透出微弱的光。他凑过去，透过格栅缝隙往下看。
地下室的灯亮着。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墙角堆着几台生锈的机器，地面散落着碎玻璃。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
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廉价西装，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即使只看背影，谢砚也认出来了。
高姐。
她换了身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正双手抱胸盯着那台电脑。
谢砚克制住呼吸，把手机屏幕摁灭，侧耳倾听。
“他应该快到了。”中年男人头也不抬，“你确定他会来？”
“会。”高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知道监控的事，以为自己是在秘密赴约。”
“他不接你电话？”
“拉黑了。”高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应该已经发现纹身的事了，但没关系。只要他今晚出现在这里，一切都在计划内。”
“你倒是狠心。”中年男人抬起头，“带了他三年，说卖就卖？”
高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声让谢砚后背一凉——他认识高姐三年，从没听过她这样笑。冰冷，锋利，像刀刮过骨头。
“你以为我真的在带他？”高姐转过身，走到折叠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带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三年前的废物。”
她把U盘插进电脑，抬头看向天花板一个角落。
谢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装着一个摄像头，正对着通风管道的位置。
他心脏猛地一缩。
高姐开口了，声音直接对着摄像头：“谢砚，你在通风管道里不难受吗？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通风管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砚没有动。他没有立刻爬出去，也没有后退。他就那么趴在管道里，盯着高姐的眼睛。
高姐仍然看着摄像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黑粉头子那件事？”
谢砚瞳孔骤缩。
“那个女孩是我派去的。”高姐缓缓说道，“U盘是假的，安全路线也是假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个晚上。”
谢砚脑子里“嗡”一声炸开。
三年前。
那个他醉酒后被经纪人下药的晚上。
那个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另一个女人床上的早晨。
那个让他沦为全网公敌、永远贴上“渣男”标签的黑色时刻。
“你——”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你那时候就在？”
高姐没有回答。她低下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银色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谢砚的戒指。
三年前订婚时，他给安宁亲自戴上的那枚。
谢砚猛地想起那个女孩说的话——“高姐参与了伪造安宁最后一条语音。”
语音。
戒指。
监控。
纹身。
他感觉自己掉进一张巨大的网里，而那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线索，正一点点收紧。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高姐身边，压低声音：“不该说的别说。”
“我知道。”高姐把戒指收回去，回头看向摄像头，“谢砚，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爬出来，我们好好谈；第二——”
她抬起手，按下回车键。
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亮了。
一张张照片划过——都是谢砚的。
但那些照片里的他，手臂上纹的，是另一个纹身。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花体字母。
“三年前那晚，我给你替换的，不止是纹身。”高姐的声音冷下来，“还有你的人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25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