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745" ["articleid"]=> string(7) "7366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873) "唐妃亦作歌:

"皇天将崩兮后土颓,"

"身为帝姬兮命不随。"

"生死异路兮从此毕,"

"奈何茕速兮心中悲!"

她的声音比帝低沉一些,在唱到"心中悲"三个字时忽然破音了——破音的一刹那,很像笼中的鸟在撞击笼子时发出的惨叫。

歌罢,相抱而哭,三个人在死亡面前彼此拥抱——皇帝抱着唐妃,唐妃揽着太后,太后把头埋在帝的肩窝上,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他们身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合成了一团混沌,分不清是谁的手臂搭在谁的肩膀上,也分不清此刻是谁先放声谁先哽咽,被定格在永安宫的春日阳光之下,像一件被永远封存进琥珀里的虫。

李儒看了一眼天色,"相国立等回报,汝等俄延,望谁救耶?"

谁来救你们?董卓进城时没人来,袁绍拔剑时没人来,丁管挥笏时没人来,满朝公卿,没有一个人。

太后大骂:"董贼逼我母子,皇天不佑!汝等助恶,必当灭族!"

李儒不再废话,双手扯住太后——太后的衣领在他手中发出撕裂的声响,直撺下楼,何太后从三楼被扔下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杏黄色衣袍被上升气流撑开,像一个断了线的纸鸢,她的头发在风中散开,白发和黑发绞缠在一起像一面最后的、被撕裂的旗帜,然后一声闷响,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白练绕上唐妃纤细的脖颈,那白练原本是宫中用来系帷幔的——手感柔滑,织得极密,在光线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经纬线,一圈,两圈——唐妃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张开,像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她最后看见的是窗外的一枝新柳,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个告别的手势。

少帝看着这一切,母亲被扔下楼——他听到那一声闷响,唐妃被绞死——他看到那根白练收拢的瞬间,他的眼睛睁着,嘴唇发抖,上下门齿碰撞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咯咯声,但他没有哭,他这几个月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泪腺里只剩一种干涩的灼痛,像被填满了细沙和碎玻璃。

有人捏住他的鼻子,粗壮的大手,拇指和食指夹住鼻梁两侧,指腹上的茧子刮疼了皮肤,有人掰开他的嘴,另一只手从下巴下方往上托,拇指压在嘴唇上,硬生生将下颌撑开,那琥珀色的毒液一股脑灌进他的喉咙——冰冷的液体滑过舌根、咽峡、食道,一股火辣的灼烧感从胃底升起,顺着食道往上攀爬,他挣扎了一下,两下,然后不动了。

享年十四岁。

十四岁,在另一个世界里,十四岁的孩子应该在外面的田野上和小伙伴们踢着蹴鞠,或者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地临摹着汉碑,或者趴在母亲的膝盖上打着盹梦见长安,在这个世界里,十四岁的孩子当过了天子,写过了一首诗,喝下了一杯鸩酒,死在一座荒凉的宫殿中。

那个捏住他鼻子的手松开了,那个掰开他嘴的手也松开了,少帝的头缓缓垂下来——脸埋在了满地散落的玉珠之间,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九串玉珠——现在铺在地面上,环绕着他的脸庞,像一朵用玉珠拼成的白色的曼陀罗,而曼陀罗在佛经中象征的是"刹那"——诸行无常,刹那即逝。

"葬于城外。"

不是皇陵,不是宗庙,城外——随便找块荒地埋了,就如同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民,那块地会在春天被雨水淋湿,夏天长出半人高的野草,秋天被厚厚的落叶覆盖,冬天冻得像一块铁。没有人会扫墓,没有人会烧纸,没有人会点河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像一颗被随手抛入泥中的石子,沉下去了,水面恢复了平静,然后所有人继续往前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22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