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744" ["articleid"]=> string(7) "7366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870) "李儒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是看一只蝼蚁在鞋边挣扎时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睛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在欣赏她的勇气,是在欣赏绝望本身的形态。

"汝何人——可代王死?"

唐妃,她不过是一个被废皇帝的女人,在后宫的序列中她排第十七——"充衣",连拥有自己独立名号的资格都没有,没有人会为她复仇,没有人为她建庙,甚至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李儒转开目光,举酒向何太后:"汝可先饮?"

他的手上戴着一枚铜指环——上面的花纹是西凉的狼图腾,指关节粗大,握住酒杯时,指环的花纹恰好压在杯壁上。

何太后看着那杯酒,忽然笑了,笑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一声,两声,三声——然后狂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阁中来回撞击,产生了让人分不清来源的回音——一个人笑,听起来像十几个人在笑,然后狂笑变成了诅咒。

"何进——你无谋——你引贼入京——是你——都是你——"

何进,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前大将军。半年前——半年前他还是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是他下令征召董卓进京,那个决定在当时的局势中看起来很合理:宦官势力太强了,何进需要一个外援,董卓恰好远在西凉。"引西凉边军入京助剿宦官"——短短十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个误判?何进低估了董卓的野心,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同时低估了宦官鱼死网破的决心,一个人同时在这三个方向上犯了错,后果就是今天的这一幕。

那声音在永安宫中上下回荡,她骂的不是何进——她骂的是她自己,恨自己当初没有阻止,恨自己被兄长说服,恨自己站在宫中的高楼上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对自己说:"他会控制的,一切都会好的。"现在那个地平线还在——控制它的人已经不姓何了,地平线从来没有变过,是人变了。

李儒继续催逼少帝。

少帝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背已抵在栏杆上了。

"容我与太后作别。"他说,这七个字,是他作为天子的最后一道口谕。

少帝走到何太后面前,太后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嘶哑了,喉咙破了,每一个字的边缘都带着血腥味,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四个月前还是天子的少年,忽然不骂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关节在这一刻看起来特别分明——瘦削的、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指尖从帝的额头滑下来:眉毛——鼻梁——颧骨——下颌——描出了一条极其缓慢的弧线,那不是抚摸,是记忆,她在用手指记住这张脸上的每一个起伏——因为她知道,不用多久她就摸不到了,盲人摸世界是靠指尖——她摸儿子也是,她怕自己不记住,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少帝没有躲,然后他开口了——唱了一支歌,不是说话,是唱,人的声音在极致的悲恸中会不自觉地滑入旋律——因为说话的语调已经不够用了,只有旋律的弧线足够大,大到可以容纳一个十三岁皇帝的全部绝望。

"天地易兮日月翻,"

" 弃万乘兮退守藩。"

"为臣逼兮命不久,"

" 大势去兮空泪潸!"

那声音还没有变声——带着干净、清亮的童音,音准不是很完美,有几个音飘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尾音在风中稀薄得像蛛网在拂晓中散成无数游离着的细丝,但其中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痛,那不是成年人追忆往事时的感伤——那是一个还没活够的人,用尚存的声带为自己唱挽歌。楼上的风吹动他的衣袂,吹动母亲的白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临死前成了自己的灵堂中的唯一的唱挽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22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