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742" ["articleid"]=> string(7) "7366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571) "唐妃坐在窗下,有时抬头望望窗外,窗外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中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树枝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她在数树枝——数了一遍,十三根,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三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树枝,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确认自己还活着——人需要一个动作来证明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还有某种连接,哪怕这个连接只是眼睛和光秃的树枝之间的一根虚拟的线。
一日,偶见双燕飞于庭中,那是春天了。
春天是在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之后悄然到来的,那天清晨,少帝推开窗户——窗轴生了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看到院中的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簇一小簇地挂在枝头,像一颗颗还没有张开的绿色眼睛,阳光穿过新芽的缝隙洒在院砖上,光斑在微风中缓缓晃动,那种光斑是暖的——你用手去接,却接不住,落在手背上是暖的——暖了一瞬间,又凉了。
然后他听到了燕子的叫声,两只燕子从南边飞来,在庭院中盘旋——穿过杨树的枝条,掠过池水的表面,落在房檐下的旧巢上,那是去年秋天燕子离去时留下的巢——一个完整的、半圆形的泥壳,燕子绕着巢飞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钻了进去。
少帝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久到母亲在身后唤了他三声他都没听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室内,铺开纸,蘸墨。
那张纸是从旧书卷中撕下来的——纸的背面还有半页《论衡》的字迹,那是王充写的,一笔一划非常端正,讨论的是天命与人事的辩证关系,正面——他用来写诗的那一面——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纸都要洁白,他拿起笔。
笔尖触纸,微微一颤——
"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
"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
"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
"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一个人的才华,有时是他最后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诗中"旧宫殿"三个字——他的笔锋在"殿"字的最后一捺上抖了,那一捺本该是流畅的——从重到轻,一笔撇出去,像一柄剑劈开流水,但他的手抖了,墨迹在纸上洇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点——像一滴黑色的泪砸在了雪地上,他看着那个墨点,没有重写,也许他在想:让它留在那里,它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在纸上不多见。
董卓时常使人探听,永安宫的守卫每天记录宫中发生的事情,写在一张巴掌大小的木牍上,由专人送交相府。
"今日弘农王作诗一首。"那天木牍上是这样写的,下面附了诗的全文。
那张纸上还有泪痕——圆形的、边缘微微晕开的水渍,泪水滴在了未干的墨迹上,墨色向四周浸润,形成了一个浅灰色的光晕——像另一个人用极淡的墨在那行字上画了一个圈,它标记了"怨"字。
董卓看着那首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怨望作诗——杀之有名矣。"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很——甚至有些高兴,只要废帝活着,天下永远会有人打着"勤王"的旗号来投靠他,所有和董卓作对的人都将被赋予道德的合法性——"我们是来救天子的"。这颗定时炸弹必须被拆除,现在,少年自己把理由写在一张纸上,并派人送到了他的案头,不是董卓要杀他——是他自己给董卓递了刀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2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