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739" ["articleid"]=> string(7) "736624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436) "董卓请陈留王登殿,那个九岁的孩子从群臣中走出,没有人牵他的手,他自己一步步走上台阶,九级台阶,每一级对他而言都是一个世界的高度。他的腿还不够长,每一步都要把膝盖抬到几乎与腰平齐才能跨上下一级,他的朝服下摆拖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布料摩擦声,那是殿中此刻唯一在移动的声响,百官的目光追随着这个瘦小的身影,像一群跋涉者在沙漠中看着一行走向海市蜃楼深处的脚印。

他走到那张空荡荡的龙椅面前,转过身,面对百官,转过身的那一刻,他抿了一下嘴唇,那是一个极不显眼的动作,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孩子在给自己鼓气,一个九岁的孩子在给自己鼓气,因为接下来他将要做的事,是天下所有成年人都做不到的。

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脸颊上还有未褪尽的婴儿肥,年轻到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还没完全展开,但那双眼睛,那双质问董卓"保驾耶?劫驾耶?"的眼睛,依然亮着,在北邙山下的惊惶车列之中,一个孩子从车帘后探出头来,用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说出了那句话,那句话让董卓在多看了他一眼之后记下了他,然后在几个月的权术和血腥之后,变成了九岁的新天子。

此刻,晨光照着他的侧脸,光从他的右颊照进来,左半边脸落在阴影里——从正面看去,半明半暗,那景象仿佛这座王朝的未来。

群臣朝贺,山呼万岁。那些声音的拖长尾音中掺着一种沙哑,是心的沙哑,那些声音几个月前也曾为另一个少年响起,当时那个少年站在同一个位置、同一张龙椅、同一道台阶,现在那个少年已被降为弘农王,囚禁在永安宫中,而龙椅上坐着的是另一个人,这之间的跨度,只有一百五十天。

两个武士扶着何太后离开,太后的步伐是僵硬的,脊背僵直——那是一种绝望在身体上的具体形状,她不肯低头,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抬头的力量了,她的凤冠被摘去之后,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像一面被人扯掉旗杆的破旧旗帜,她走进偏殿的阴影中,被那道门缓缓吞没像一个人走进历史的暗处,再也没有回来。

可怜少帝四月登基,至九月即被废,一百五十余日,在这一百五十余日中,他发过五次诏书,每一次诏书写完,都是丁管在尚书台誊抄一遍,盖上玉玺,由特使送往天下各州,但一封都没有得到回应,那些诏书就像是投入井中的石子——你听到了水花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留王即献帝也,时年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双脚悬空,够不到地面,他需要一个矮凳来垫脚,但那不符合天子的礼仪,所以他就这样坐着,双脚在袍摆底下轻轻晃荡,是一双九岁孩童的脚在自然而然地寻找某种支撑。

改元初平。

一个"平"字,天下平定、太平盛世——古往今来每一个年号都承载着某种期许,但这个"平"字在此刻的洛阳城中读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在"平"字成为现实之前,它就已经变成了讽刺,就像给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起名叫"疾行",而从这一刻起,天下再也没有太平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2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