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刀裹着被子探出头问：“姐，谁来的？”
路不平把纸条递给了对路小刀，说：“她猜对了一半，我们确实不是这里的人，但她猜不对另一半：我们不是来跟她抢的，我们是来还给梁知远本来该有的。”
路小刀问：“这纸条我们要回应吗？”
路不平想了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挪，梁工平反的消息在厂里已经不算秘密了，文件报送省里之后，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赵婶在水房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嗓门大到这栋筒子楼都听得见：“老梁要回来了！春上就回来！”
路小刀趴在窗台上听见了，把脑袋缩回来的时候冲路不平眨了下眼：“姐，快了。”
路不平正坐在桌边织一双新毛线袜子，针线走得比一个月前利索多了，闻言“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织。
梁知远蹲在炉子边剥蒜，听见楼下赵婶的嗓门之后手里的蒜剥得比平时慢了。他没有抬头，但是眼泪滴了下来。
路小刀从窗台上下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拿了一颗蒜开始剥，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并排蹲着剥了一会儿，梁知远忽然轻声说了句：“小刀哥，我爸要回来了。”
“嗯，快了。”
“我爸回来以后，我还能来你们家吃包子吗？”
路小刀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心思细腻。路小刀伸手把他手里那颗蒜拿过来扔进碗里：“废话。你不来，谁剥蒜？孙猴子剥的蒜全是连皮带肉一块儿的。”
梁知远笑出来了，使劲吸了吸鼻子，低头又拿了一颗蒜。
梁工平反的日子定下来之后，大院的气氛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
赵婶张罗着要给梁工接风，钱婶说要把家里最好的腊肉拿出来，周奶奶坐在门口择豆角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他回来那天，把二楼那扇窗户擦亮一点，别跟有的人一样，被灰蒙了眼。”
路不平正在走廊上倒水，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那扇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冬天的灰，她把搪瓷缸子搁下，转身回屋拿了块抹布踩在小板凳上，把窗户里外都擦了一遍，玻璃擦完之后透亮，
赵婶从楼下路过，抬头看见路不平在擦窗户，喊了一嗓子：“路老师！窗户擦那么亮干啥？”
路不平把抹布叠好搭在窗台上，低头回了一句：“等人回来。”
赵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端着菜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擦亮了好，老梁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这天晚上，梁知远上楼吃包子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小包东西递给路不平，路不平打开一看，是一卷新的棉线，深棕色的。
梁知远蹲在炉子边声音不大：“路老师，我路过供销社看见的，想着你织袜子可能用得上。我自己买的，赵婶帮我换的票。”
路不平拿着那卷棉线看了一会儿，搁进针线筐里说了一句：“冬天过去了，袜子不用织了。下回织手套。”梁知远嘴角翘起来使劲点了一下头。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慢，路不平把最后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路小刀，一半搁在梁知远碗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的暖光从擦干净的玻璃窗透出去，让梁知远的心里充满着希望。
对面那扇窗户这一次没有拉上窗帘，里面亮着一盏灯，桌边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低着头，在看那本翻到卷边的《物理》教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