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梁知远照例上楼吃包子。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小袋红糖，搁在灶台上小声说了句：“路老师，我自己买的，搁你这儿，你包糖包子的时候用。”
路不平正在擀皮，看了一眼那袋红糖：“你哪来的糖票？”
“赵婶给的。”梁知远蹲到炉子边跟路小刀一起剥蒜，“她说她家糖票用不完。”
路小刀在旁边剥蒜，剥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小梁，你最近在学校里还有人跟你说什么没有？”
梁知远摇了摇头：“没有了，之前那几个人现在看见我就绕路走。有个人问我是不是路老师每天给我补课，我说是，他就走了，没再问别的。”
路小刀咧嘴笑了一下，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那你这‘路老师的得意门生’的名号算是传开了。”
梁知远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头继续剥蒜。路不平把擀好的皮码在案板上，擀面杖搁下的时候她看了梁知远一眼。男孩蹲在炉子边，藏蓝色的棉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张瘦削的脸终于有了点肉。他剥蒜的动作比以前利索了，指尖在蒜皮上一搓就下来，一颗蒜剥得干干净净的。路不平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把那袋红糖搁进了柜子里。
晚饭吃了一半，孙猴子来了。他敲了两下门就自己推开了，手里抓着一根冰棍，冻得直吸鼻子：“刀哥！你们吃着呢？”
路小刀嘴里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冷的天还吃冰棍，冻不死你。”
孙猴子挤进来凑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刚从楼上下来，在走廊碰见林雪了，她还问我最近是不是还老往你们家跑。”
路小刀的包子咽下去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啊，小梁是我兄弟，他天天来你们家吃包子，我就跟着来蹭饭。她又问我是不是知道你们家跟牛棚那边有些联系。我说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路老师家包子好吃。她就没再问了。”
路小刀看着孙猴子：“她问你的时候啥表情？”
孙猴子想了想：“笑着的，跟以前一样笑，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走廊里没动，盯着你们家窗户看呢。”
路不平坐在桌边继续吃包子，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站起身来把窗帘合上了，转身坐回桌前：“吃吧，包子凉了。”孙猴子吃完一个包子就走了，临走前在门口回头冲屋里比了个大拇指：“路老师，包子越来越好吃。我走了，明天带酸菜来。”
那天晚上林雪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对面二楼的灯熄了之后，她屋里还亮着。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本《物理》，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最后她落下了一行字：“他们是什么人？”写完之后她把那行字划掉了，又写了一句：“他们来了之后，梁知远就不再需要我了。”划掉了。又写：“我能赢吗？”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了本子，把笔搁在桌角。
第二天早上，路不平起床生炉子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一张叠好的纸。她弯腰捡起来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们想抢走梁知远。”毫无疑问，是林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