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倒完水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赵婶最后补了一句：“咱们这个院里啊，谁对谁好，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谣言传得快，人心也亮堂。”
林雪推开三楼的门走进去，把门合上了，盯着紧闭的门板站了一会儿，忽然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没有喝，气饱了。
窗外，筒子间二楼的白汽又开始往外涌了，包子香味钻进冬天的空气里，顺着楼道上上下下地窜。
路不平站在灶台前面把笼屉盖好，转身看见路小刀趴在桌上写作业，梁知远在对面帮忙剥蒜。三个人的头顶被煤炉的热气蒸得暖乎乎的，谁都没提今天那些话。
路不平把炉火拢了拢，水壶盖被顶得嗒嗒响，外面的风再冷，溜进来也被这热气吹散了。
赵婶在楼下喊了一嗓子：“路老师！锅盖掀了闻见味儿了！”
路小刀从桌边探头接了句：“赵婶上来吃！今天萝卜虾皮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咚咚咚地往上响，把走廊里那些还没散干净的话音震散了。
隔天赵婶在水房里给路不平通风报信的时候，气得菜叶子都掐断了两根：“路老师，那丫头在供销社门口跟钱婶说看着挺好，谁知道心里想什么，她那是说谁呢？拐着弯骂人，比当面骂还膈应人。”
路不平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赵婶，她说的那些话，你帮我记着。”
赵婶愣了一下：“记着？”
“记着日期、地点、她跟谁说的、原话是什么。”路不平的声音很平，“后面有一天会用上。”
赵婶看了她两秒，把掐断的菜叶子扔进盆里：“行，我给你记着。”没明白，但照做。
当天晚上，路不平吃完饭之后坐在灯下，拿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东西。
路小刀凑过来看了一眼：“姐，你写啥？”
“给厂革委会的说明材料。有人说我身份可疑，说我弟弟蹲过大狱，说我接触牛棚家属别有用心。我逐条回应，附上所有能附的证明——入职证明、学校分配文件、每天的行踪记录。”
路小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姐，这东西交上去……”
“交上去就钉死了。”路不平把信纸拿起来晾了晾，“她编故事，我出证据。她靠嘴，我靠纸。等梁工平反的时候，这些东西反过来就是她的铁证。”
路小刀想了想：“那马超的事呢？”
路不平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把信封压好后回答道：“马超的事赵婶会说的，不用我写。”
“小刀，”路不平想了想又开口道，“明天你去一趟学校，找体育老师借个铅球。”
路小刀一愣：“铅球？”
“你每天放学后在学校操场扔铅球扔到天黑，让所有人看见。如果有人问，就说练铅球备战县运动会。”路不平转过身来，“你身正不怕影子歪，直面流言，把放学后的这段空档填上，让人看见，流言就没了根。”
路小刀张了张嘴：“……姐，你连这都算到了？”
“不用算，是人就能想到。”路不平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你以后每天去操场扔铅球，大壮陪你一块儿，让全校都看见。扔完回来吃饭，时间正好。”
路小刀“哦”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笑了一下：“姐，你这反击打得太稳了，她那边刚张嘴，你这边证据都准备好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