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330" ["articleid"]=> string(7) "73662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666) "又过了一天,周奶奶在楼下晒被子的时候碰见了马超。
马超蔫头耷脑地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抓着个搪瓷缸子,估计是去水房打水的。周奶奶叫住了他:“马超,过来,周奶奶问你句话。”
马超看见周奶奶身后站着钱婶,不远处的楼道口还站着赵婶。三个人三双眼睛看着他,目光说不上凶,但让马超觉得来者不善,他抿了抿嘴,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周奶奶把被子往竹竿上搭了搭,声音不紧不慢的:“马超,秋游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马超的眼睛飞快往四周扫了一圈,往左是围墙,往右是水房,正前方是三个……总之,四个字,“插翅难逃”。
赵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跟她在水房里那股子大嗓门判若两人:“马超,赵婶知道你心里委屈,那丫头怎么对你的,赵婶在水房门口都听见了。你替她干了那么多事,她连句真话都没给过你。现在全院的人都知道了,你不用替她瞒着了。”
马超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在震惊于那天的话被赵婶听到的同时,又觉得天塌了怎么全院人都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赵婶,我不是替她瞒……我是觉得自己傻。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结果人家从头到尾拿我当刀使。”
周奶奶把被子面抖了抖:“傻不傻的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但你替她干的那点事儿,得你自己亲自跟大家伙儿说明白。不清不楚地替别人背一辈子锅,你乐意?”
赵婶又加了一把火:“马超,小梁现在可不是没人撑腰的了,如果举报你秋游那天……”
马超的手指捏得发白,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说出去丢人”,一个说“不说出去更麻烦”,他的思绪在反复拉扯。最后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赵婶和周奶奶、钱婶对视了一眼,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婶拍了拍马超的肩膀:“明天下午放学,校门口。你到时候把该说的说出来就行。”
马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马超没走多远,赵婶忽然想起来什么,冲着马超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对了马超!明天穿件干净衣裳!别穿得跟今天似的,皱皱巴巴的!”
马超脚下一绊,回头看了赵婶一眼,那个表情比踢了实心砖还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快步走了。
赵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冲周奶奶和钱婶说:“这孩子,衣裳都洗不干净,能指望他干明白什么事。”
周奶奶开始在竹竿旁边择豆角,笑着说:“小赵,你刚才说那话,他明天更紧张了。”
“紧张就对了,紧张了才说真话。”赵婶把围裙紧了紧,又朝马超消失的方向补了一句,“那孩子长得其实不赖,就是衣裳埋汰了点。”
钱婶噗嗤笑出声。
次日下午,放学铃刚响过,赵婶已经拉着钱婶和周奶奶站在门口了,周奶奶手里还抓着半截择到一半的豆角,她是被赵婶急匆匆从家里直接拽过来的,豆角都没来得及放下。
马超今天还真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领子那块有一块没搓干净的油印子,但整体确实比昨天精神了不少。赵婶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评价。
“马超,你今天跟大家说清楚,秋游那天到底谁让你去堵小梁的?”赵婶的声音震得墙上的标语都在颤。
马超盯着脚底下的砖缝,回想了一下自己站在林雪家门口,红着眼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时候,她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没法回答,因为答案是否定的。然后,哑着嗓子道:“赵婶,我说。”
接着他抬起头,看着某个方向,嗓门忽然大起来:“林雪!你让我去堵小梁的时候,你说梁家那小子最近长本事了不服管,让我去收拾收拾他!你说我要是把他打了,他来求你了你就能管住他!你说你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你说你能哄住小梁不闹出去,不会让我出事儿的!”
那个方向正是听到消息赶来的林雪,还没跑到校门口,就听到了马超这段话,林雪的脑子“嘭”的一声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林雪的方向,林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周围的人像潮水一样瞬间往后退,留她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
“你说小梁被人欺负了就会回去找你,只要他身边没别人他就只能找你!”马超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这三天憋在心里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你让我替你干了那么多事,我傻不拉几全干了!你给过我什么?一张纸条!上面写‘谢谢你,你人真好!我他妈在你家楼下站了半个钟头等你还书,你连门都没让我进!”
马超说完最后一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着林雪的手在发抖,他看了林雪一眼,说:“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但你最后只说‘感激’,连骗都懒得骗我。”说完没等她回答,就转身挤出人群走了。
而林雪面对着几十双眼睛,绷着脸一言不发。
赵婶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她说:“林雪,你心眼子怎么长成这样?”
林雪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否则今天离开这个校门,她在大院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马超说得对,我是让他去堵过小梁。”
人群里一片哗然。
林雪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最后停在赵婶脸上:“赵婶,我承认我的做法欠妥,我……我是太担心小梁了。他爸不在身边,我就怕他学坏。马超那人热心,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动手。”
赵婶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随口提了一句?你随口提一句,他就推了小梁、扯了书包、还想拿脚踹?你这随口的口,开得还挺大啊。”
林雪她低下头,声音里挤出一丝哽咽:“赵婶,你说得对。我……我当时脑子糊涂了。我总觉得小梁离不开我,我怕他被人抢走,怕他有了别人就不需要我了。我那段时间天天晚上睡不着,越想越怕,就做了错事。”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眼泪顺着眼眶流了出来,不多不少,刚好够被人看见:“我承认我自私,我承认我管钱管得紧,我承认我想让小梁只依赖我一个人。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怕的时候。我没了爸妈,在这大院里无依无靠,我看着小梁这孩子就想到了自己,我就……就抓得太紧了。”
校门口安静了几秒,赵婶的眉头皱了一下,钱婶站在原地没动,周奶奶择豆角的手也停了。
林雪这段话,认错认了一半,把自己说成了“孤苦无依怕失去”的可怜人,虽然听着在认错,但让人隐约觉得她好像也挺委屈的。她没说“我不该做那些事”,她说的是“我有苦衷”。
赵婶张了张嘴想接话,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骂吧,人家在哭,显得你欺负孤儿,不骂吧,她句句都在替自己开脱。
林雪没有再多说,低下头,转过身往筒子楼的方向走。背影还是直的,步子还是稳的,但她经过的地方这一次没有全部让开,有几个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厌恶,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赵婶看着她的背影,骂了一句:“这丫头嘴比刀还利。”
钱婶凑过来小声说:“赵姐,她说的是真是假?我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周奶奶把最后一把豆角择完,拍了拍手上的泥,只说了四个字:“嘴甜,心狠。”
路小刀站在人群边上,把林雪那段“认错”从头听到尾。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凑到旁边站着的梁知远耳边说了一句:“小梁,你以前是不是也听她这么说过话?”
梁知远盯着林雪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每次我快不信她的时候,她都是这么说的。说她没有恶意,说她是怕失去我,说她会改。然后过两天,该干嘛还干嘛。”
路小刀拍了拍他后脑勺:“记住了。下次她再这么哭,你就想想让你饿着肚子的那些面。”
梁知远嘴角抿了一下,冲他点了下头。
赵婶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梁知远的肩:“走走走,回家去。路老师家包子该出锅了。”
路小刀揽住梁知远的肩膀往家走。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梁知远忽然小声说:“小刀哥,马超……”
“他醒了。”路小刀说。
梁知远没再问,他跟着路小刀上了楼,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台阶上,稳稳当当的。
筒子间二楼,路不平站在窗口看到他们回来了。她转身把蒸笼揭开,白汽呼地涌了满脸。萝卜馅的包子掺了赵婶送的一小把虾皮,鲜得眉毛都能掉下来。
路小刀把林雪那段“认错”重复了一遍给路不平听,一字不落。
路不平坐在桌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个包子。她看着梁知远狼吞虎咽的样子,说:“小梁,她说的话,你信吗?”
梁知远嚼着包子想了想,摇了摇头:“她说她怕失去我的时候,眼睛在往旁边看。”
路不平又夹了一个包子放进梁知远碗里:“吃吧,她说她的,你吃你的,以后你自己说了算。”
梁知远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使劲点了点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