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走两步，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句“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赵婶的腿顿时走不动了，干活儿的心抵不住传来的八卦声音。
于是她把东西先放到了水房，走到了拐角处，竖着耳朵听了整段对话，从头到尾，一句没落。听到“你说小梁被人欺负了就会回去找你，只要他身边没别人他就只能找你”的时候，赵婶眯着的眼睛越瞪越大。
当晚，赵婶在自己门口来回踱步，犹豫了好久，转身去了二楼。
路不平开门的时候看见赵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生气、有疑惑、有憋笑，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张脸看着像刚吃了一碗螺蛳粉。
“路老师，”赵婶拉着路不平进了家里，把今天听见的事，从头到尾给路不平学了一遍。赵婶复述的时候嗓子压得极低，但语气精准，连林雪说“说什么傻话呢”的时候那个拖长的尾音都模仿了出来。
路不平听着，没插话，但赵婶学完最后一句“以后别找我了，你那些事，我不干了”之后，路不平忍不住笑了一声。
赵婶说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路老师，你说这丫头的心怎么长的？人家马超傻乎乎替她干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她连句软话都不舍得给，还想糊弄，你看她那两句解释，‘我只是太担心了’，‘我心里是感激你的’，话是好听，可一句真话都没有。马超那孩子最后问林雪有没有想过他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在拐角听着，都替他觉得不值。”
路不平想着，梁知远的“公道”来了，她看着赵婶：“赵婶，你听着的这些，能再跟别人说说吗？”
赵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拍了下大腿：“那是自然，大院里的风，水房里传得最快。你别管了，这事儿我来办。”
赵婶走了之后，路小刀从里屋探出脑袋来，他叼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问：“姐，马超找林雪那事儿赵婶全听见了？”
“嗯。”路不平想着这真是意外的惊喜，“明天水房里就会有风了。”
路小刀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姐，你说马超要是知道自己跟林雪吵架的时候被赵婶听了个现场，是什么表情？”
路不平想了想：“大概比踢了实心砖还疼。”
路小刀笑得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路不平没理他，把炉子上的水壶端下来倒了一杯热水，开始期待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赵婶果然去了水房。她端着洗脸盆站在水龙头前面，动作比平时慢了起码一倍，钱婶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拧毛巾，拧了四遍还没拧干。
钱婶就看不下去了：“赵姐，你那条毛巾要拧到明年去啊？”
赵婶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左右看了看，水房里就她们俩。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昨儿下午，马超跟林雪在屋里说啥了？”
钱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上的菜盆也搁下了。赵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把林雪的温柔声调也模仿出了几分。钱婶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她真那么说？人家马超替她干了那些坏事儿，她一句心里是感激你的就给打发了？”
赵婶把毛巾甩进盆里拍了拍：“一个字没改，我蹲在拐角听的，不信你去问周奶奶，她当时在楼下收被子，也看见马超从楼上跑了。”
钱婶端着菜盆就去了周奶奶家，周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豆角，晒着深秋难得的暖阳。钱婶把赵婶的话转述了一遍，周奶奶择豆角的手停了停，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昨儿在楼下是看到马超那孩子跑了，眼睛还有点红，说了啥话没听清，但小赵那个性子，她要是能听错一个字，我把择好的豆角生吃了。”
钱婶把菜盆搁在膝盖上：“周奶奶，那咱们……”
周奶奶把择好的豆角拢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该找马超问问，也该给小梁那孩子还个‘公道’。”
当天下午，筒子楼上下起码有十个人知道了这件事。版本略有差异，有的说林雪让马超去堵小梁是为了“管管”，有的说林雪跟马超说了“只要小梁身边没别人就只能找她”，有的说马超红着眼问林雪“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时候林雪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各个版本细节不同，但核心完全一致，林雪利用马超，用完就扔，马超找她当面对质她连句真话都不肯给。
消息在晚饭前，传到了三楼林雪家的隔壁。隔壁张嫂子端着碗出来倒水的时候，正好碰见林雪开门。林雪看见她，照例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张嫂子也笑了一下，但笑容一转即逝，甚至端着碗走开的时候脚步还比平时快了两步。
林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关上。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今天楼里那些压低了的、嗡嗡的议论声在她的脑子里旋转，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听见“林雪”两个字反复出现，像一把钝刀反复划同一块木头。她的手指慢慢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自从那对姐弟来了之后，事情一件比一件不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