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刀眉头一皱，一脸不解：“咋回事？吵啥啊？”
“赵婶在水房说你姐做包子给小梁吃才是真照顾人，不像林雪。林雪正好路过听见了，进去反驳了一句，说赵婶又不知道具体情况，她怎么照顾小梁的别人看不见。”孙猴子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赵婶那脾气跟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当场就怼回去了，说人家路老师也没少管小梁，你家就住对门，小梁瘦成那样你天天端面条怎么就没喂胖呢？
林雪脸都绿了，说了句‘我管孩子不需要跟所有人交代’，赵婶来劲了说那你倒是交代交代我们听听看呢。然后俩人就在走廊上呛起来了，现在大院里好多人都围在二楼走廊看热闹呢，都还没散！”
路小刀听完，扭头看向了梁知远，梁知远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缩肩膀，也没有往后退。
“走！回去看看！”路小刀说完，三个人就快步往大院跑去。
筒子楼二楼的走廊上果然围了一圈人。
赵婶站在水房门口，手里还抓着没洗完的菜叶子，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我可不是多管闲事！我天天在这楼上楼下的，谁家孩子长什么样我门儿清！小梁那孩子刚回来的时候虽然瘦，但脸上还有肉吧？你再看看他现在，眼窝都凹进去了！走路说话畏畏缩缩的！路老师才来了多久，你看人家给喂的什么，你看看小梁的变化！昨儿个小梁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林雪站在另一边，头发一丝不乱，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招牌笑容，声音也还是柔柔弱弱的，“赵婶，您这话可就说得过了，我天天给小梁送吃的，全院的人都能作证。我对他如何，大家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那你倒是说说，他爸救济费每个月十五块钱，他吃你二十天面条能吃出十五块来？剩下的钱呢？”赵婶其实昨晚听到了小梁和林雪的对峙，打心眼儿里为这孩子鸣不平。
几个婶子对视了一眼，开始小声嘀咕，算着这笔救济费的账。
林雪被这一声问住了，她没想到赵婶会在这跟她提救济费的事情，她嘴唇动了动，那句“我替他攒着以后上学用”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赵婶，别吵了。”梁知远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他个子矮，从大人胳膊肘底下钻过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围观的婶子们赶紧给他让出了一块位置，他走到了赵婶和林雪中间。
顿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梁知远先转向赵婶，朝她鞠了一躬：“赵婶，谢谢你替我说话。”
然后他转向林雪，“林雪姐，我爸来信了。他说我这次写给他的信，是他收到的第一封，之前的信，全部被人截了。”
截人家信这事儿在哪个年代可都不是小事儿，听到这话有的人不由地从家里走了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小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林雪立马反问道。
梁知远的手捏紧了内兜里的那封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些，“林雪姐，我没有说是你截的。但有人截了我爸的信，不让我知道他病得重不重，也截了我的信，不让他知道我过得怎么样。他的病越来越重了我都不知道，没有药也没有盼头……”他停了一下，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林雪的脑袋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有点慌了阵脚，大庭广众之下，今天的事儿一件比一件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措手不及，她试图解释：“小梁，姐姐……”
“林雪姐，”梁知远打断了她，“你昨天问我是不是有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进了走廊里每个人的耳朵，“我现在跟你说，如果我爸不告诉我信被截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如果我永远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他病得不那么严重，只是顾不上给我写信。我还以为那些面条、那些铅笔、那些你替我‘攒着’的钱，都是你对我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路小刀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爸让我好好吃饭、好好读书。我这段时间以来，吃了很多顿饱饭，比过去加在一起的都多。林雪姐，你要是真替我攒了钱，那我不问你剩下的那些钱去哪儿了，你留着吧，愿意给我爸买药也好，给自己添件衣裳也行。”
他的眼眶有点红了，声音却越来越坚定，“但以后我的救济费，我自己管。”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赵婶带头拍了一下大腿，喊了一声：“好！”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了起来，有人凑过去拉梁知远的手，有人安慰似的拍了拍梁知远的肩膀，有人开始拿怀疑的眼神打量林雪，有人已经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说：“我就说那丫头不对劲，以前从来看不到新衣服，哪像现在穿碎花衣裳，还买小皮鞋。”
林雪站在那里，所有的温柔面具都碎了，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低头看着梁知远……
那个从前在她面前分分钟灌完一碗面汤都不敢抬头看她的男孩，现在站在她面前，背后是赵婶赞许的目光，是围观群众俨然已经变了风向的议论声。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但看起来像身后站了一排人，是赵婶给他的勇气，是路不平姐弟给他的底气。
林雪恨得咬紧了牙根，没有回答梁知远，也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了。
赵婶一把搂住梁知远的肩膀：“好小子！有骨气！”
梁知远被她搂得晃了晃，终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一直以来独自承担的复杂情绪，这次感觉被人稳稳地接住了。
路不平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冲楼下喊了一声：“小刀，小梁，包子好了！回家吃饭！”
“来了！”路小刀和梁知远齐声应道。
梁知远抱了抱赵婶，转身就跟路小刀一起往楼梯跑。
路不平站在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包子。
梁知远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些白胖胖的包子，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没哭，笑着说：“路老师，我以后一直都吃你家的包子行吗？”
路不平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梁知远的头顶，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这样优秀的孩子，不应当成为重生者的踏板，他应该过好自己的人生。
“行。”路不平说，“我说过了，包子管够。”
路小刀已经伸手拿过一个包子在啃了，含含糊糊地喊：“我也说过啦，蒜也管够！你自己剥！”
梁知远扭头冲他喊：“我今天剥三头！”
三个人笑成了一团，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至少今天，少年勇敢迈出了第一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