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323" ["articleid"]=> string(7) "736623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7661) "隔天中午,赵婶在水房接水的时候跟几个婶子聊天,嗓门一如既往地大:“哎,你们知不知道,小梁最近老往路老师家跑,昨儿个林雪送面去他没要。”
“没要?那丫头不是一直送吗?”
“送了,小梁说吃过了。路老师家蒸包子,白菜油渣的,香得整层楼都闻见。我给了一碗腌萝卜过去,还是小梁那孩子接的,嘴甜着呢。”
“那林雪岂不是白疼了?”
赵婶擤了擤鼻涕,接着说道:“人家路老师也没少疼小梁啊,你们没看见,路老师每天改完作业还留小梁在屋里坐一会儿,教他做题,锅里头永远热着东西。对了,那小孩现在走路肩膀都不缩了,你们注意到没?以前跟个小老头似的。”
几个婶子交换了眼神,有人嘀咕了一句:“那林雪之前管那么多,我还以为她跟小梁家有啥亲戚关系呢。”
“啥亲戚,就是邻居。你邻居家孩子你天天送饭,管人家爹的救济费,你乐意?”
这句话在水房里飘荡了一圈,但没人接。但赵婶收拾完菜盆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这话说得没毛病”。
家属大院的消息传得比风快。当天下午,大院里起码有五六个人知道了“小梁开始吃路老师家的饭了,林雪送的面条没要”。
傍晚赵婶端着盆回家的时候在楼道口碰见了林雪。林雪笑着跟她打招呼,嘴弯得跟平时一样好看。赵婶也笑着应了,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雪站在楼道口目送她,脸上的笑还没收,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此时的路不平姐弟家。路不平在旁边批改作业,梁知远蹲在炉子边上帮路小刀一起剥蒜,三个人各干各的活儿,画面十分和谐温馨。
梁知远剥完蒜站起来,把蒜瓣码进小碗里,犹豫了一下开口:“路老师,明天我还能来吗?”
路不平笑了,说:“放心,包子管够。”
路小刀立马插话:“不够了我再去买面粉。蒜也管够,你自己剥。”
梁知远咧着嘴笑了,他把那碗蒜瓣搁在灶台上,跟路不平姐弟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转身走的时候肩膀是平的,背也挺直了,踩着楼梯的脚步很轻快。
快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深秋的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但他没缩脖子,肩膀平平稳稳的,嘴角还挂着安心的笑。
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摸钥匙,低头掏兜的时候,余光扫到门槛旁边蹲着个人。
“小梁。”林雪蹲在门框边上的阴影里,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厚衣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麻花辫,散着披在肩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跟平时一样,但又透着一丝不满。
“林雪姐?”梁知远的手停在钥匙孔前面,“大晚上的,你怎么蹲在这儿?”
“等你呢。”林雪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沾的灰,往前走了一步。走廊的灯从她身后照过来,逆着光让人看不太清表情:“小梁,姐姐今天想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姐姐说?”
梁知远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有点紧张,他想起自己说“我吃饱的时候,不用喝汤也可以”的时候,林雪扫视周围那一圈的眼神,那个眼神他以前见过。在秋天刚开始的时候,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说“林雪姐,我今天不想吃面条了”,她也是用那种目光先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邻居在注意他们,才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说:“小梁,不吃饭怎么长个子呢,姐姐辛辛苦苦做的,你忍心倒掉吗?”
然后他吃了那碗面条,汤也喝了,胃里空落落地睡了一整夜。
梁知远走到了林雪的面前,看清楚了她的表情,他说:“林雪姐,我没有什么话要说。”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我只是吃饱了。”
林雪的笑容僵了,这让她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盖过去了。“小梁。”林雪低着头,直视着梁知远的眼睛,这个动作她以前做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她占上风的时候。可是这一次,梁知远并没有被她看得先低下头去。
“姐姐知道你最近跟路老师家走得近。”林雪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姐姐不拦着你交朋友,但是小梁,你要知道……”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但梁知远无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林雪慢慢把手收了回去,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姐姐是从你爸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你的。这段时间以来,你吃的每一顿饭、上学用的每一支铅笔,都是姐姐替你操持的。路老师她刚来嘛,热情、新鲜,可日子长了谁知道呢?”
梁知远看着她,没接话,她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底下显得格外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像一只猫盯着自己碗里的鱼。
林雪又说:“姐姐不放心你,你爸不在,姐姐得替他把关,你不能什么人的饭都吃,什么人的话都信,万一人家有别的想法呢?你年纪小,分不清好赖。”
“林雪姐。”梁知远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林雪停了嘴。
“我爸不在的时候,你替我操持了什么?”梁知远问。
林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
“救济费每个月十五块钱,”梁知远说,“你每个月给我送二十天的面条。算一天四两面,顶天了一毛五分钱,二十天三块钱。剩下的十二块,你一定是替我攒着的,对吧?”
林雪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点,神色开始变动。
“那我问你。”梁知远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铅笔每支两分钱,一个月最多三支,也就是六分钱,草稿纸一本五分钱,一个月一本,加起来一毛一。剩下的十一块八毛九分钱,你替我攒到哪儿去了?”
林雪猛地退了一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梁知远已经侧过身去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林雪姐,我没有不领你的情。”他拧开门锁,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灯下的林雪,“我只是小,但不是傻。”
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还在,但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随时都会掉下来。
“你对我好的那些,我记着。但我想吃的饭,以后我自己选。”他说完迈进门里,轻轻把门合上了。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林雪在门外站了很久,她的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了,又握紧松开了又握紧,然后恼怒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比之前更重了。
筒子间二楼,路小刀蹑手蹑脚地刚进了门,冲路不平比划:“姐,林雪堵小梁门口了。”
路不平的笔尖停了:“听到了吗?”
“没听全,就听见最后一句。小梁说‘我想吃的饭,以后我自己选’。”路小刀忍不住搓了搓手,“这小子硬气起来了。”
路不平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对面的走廊灯还亮着,已经没有人了。“他要自己选了。”路不平看着对面的空走廊,声音很轻,“接下来林雪不会消停的。”
路小刀走过来跟她并排站着,胳膊肘搭在窗台上:“那就来呗,谁怕谁。”
路不平瞥了他一眼,说:“明天早上你去传达室等着,孙师傅该回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