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4319" ["articleid"]=> string(7) "736623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7818) "果然,第二天傍晚。

路不平正在屋里批改着作业,门被敲响了。

轻轻的三声,有节奏的,温柔而礼貌。

路小刀正在炉子边烤红薯,闻言抬了抬眉毛,嘴巴无声地动了动:“来了。” 路不平起身开门。

林雪站在门口,换了件碎花罩衫,头发重新扎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手里端着个搪瓷盘子,上面码着七八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路老师,小刀。” 她笑盈盈地说道,“我今天包了白菜猪肉馅的包子,想着你们这会儿肯定还没开火,来给你们送几个尝尝。”

路小刀从炉子边冒出头:“谢谢林雪姐!” 接包子的动作行云流水,顺手就把盘子搁桌上了。

路不平微微皱眉,这死小子接得太快了,都没办法拒绝。

林雪在门口站着,没急着走,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子上,那是路不平正在批改的作业,“路老师教物理啊?真厉害。我上学那会儿最怕物理了。”

“术业有专攻。”路不平客气地回应,“林护士在厂医院工作,救死扶伤,才是更加了不起。”

林雪笑了笑,目光在路不平脸上停顿了半秒,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对了,路老师。” 林雪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我听说小刀跟小梁现在在一个班啦?小梁这孩子可怜,他爸不在身边,每月厂里下发的救济生活费,全都放在我这里替他保管打理,免得他一个孩子手里有钱就乱花。所以我平时就多照顾照顾吃喝,小刀要是跟小梁合得来,常来家里玩也行,我给你们做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以托管钱财为由照料孤童,既对外坐实了自己无微不至的身份,又把路小刀拉进这个圈子,表面上是善意拉拢,实际上是在摸底,想探一探,这两个新来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路不平转头一看,路小刀已经啃上包子了,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回应:“行啊林雪姐,我明天就叫小梁去你家写作业!” 扭头冲路不平挤眼睛。

路不平抬起手掌就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吃东西别说话。”

林雪的笑僵了几秒,含糊几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等她走了,路小刀把包子咽下去,抹了把嘴才解释:“姐,她来摸底,咱也正好摸摸她的底。你说她每天给小梁送吃的,小梁所有救济钱全交由她把控,等于小梁的一日三餐、日常开销全捏在她手里。被攥住了温饱和生计,怪不得小梁连反抗的意思都不敢有,这套路玩得可真高啊。”

“你倒是门儿清。”路不平回到桌边坐下,重新拿起红笔改作业。

“录像厅演的。”路小刀顺手又摸了个包子啃,“姐,明天我去厂医院,怎么跟大夫说?我就说我头晕?”

“你那个脑袋确实是需要查查。” 路不平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已经跟厂医院的李大夫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带梁知远过去,就说是‘帮邻居家孩子看病’,李大夫会配合的。”

路小刀凑过来:“你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今天你上学的时候啊,我又不用一直都上课。”

路小刀沉默三秒:“姐,你是特务吗?”

“我是你姐。” 路不平把改完的作业本摞整齐,“特务可不会给你烤红薯。”

路小刀低头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又看看炉子上滋滋冒糖浆的红薯:“这包子是林雪送的。”

路不平抬眼看他:“所以呢?”

“所以……” 路小刀把包子掰开,里面露出油汪汪的白菜猪肉馅,“敌后武工队都吃敌人的粮,姐,你也尝尝,还挺香的。”

路不平看着递到眼前的半个包子,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白菜脆,猪肉鲜,面皮暄软,确实挺香。

“毒瘤包的包子也是包子。”她低声说。

路小刀嘎嘎嘎笑出了鸭子叫,然后坐回炉子边继续扒拉他的红薯。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屋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安静地坐着,一个蹲在地上,凑在一块儿分享今天的晚饭,只要彼此相伴,异世界也很温暖。

次日一早,路小刀就去梁知远家把他拽进了厂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梁知远整个人是懵的。

“小刀哥,我、我不头晕……”

“你晕。” 路小刀一手揽着他肩膀往前走,大拇指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胛骨,“再顶嘴我让你真晕。”

梁知远立马闭嘴了,他的个头才到路小刀的胸口,理智告诉他,在武力悬殊很大的时候,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很快就到了问诊室,李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金丝眼镜,看了路小刀递过去的 “挂号条”,也就是一张路不平手写的便签,了然地推了推眼镜:“梁知远是吧?来,坐,我给你量个血压。”量完血压,听诊器在胸口按了按,李大夫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葡萄糖注射液,用报纸包了塞进梁知远的怀里:“营养不良,回去每天喝一点,喝完再来拿。”

梁知远的双手攥紧了衣角,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可是我没钱,厂里发的救济费全部交由林雪姐保管,我身上一分钱都留不了,拿不出药费的。”

李大夫瞥了一眼旁边的路小刀:“你哥给过了。”

路小刀心说啥哥,你才是他哥,嘴上已经接上了:“对对对,我给过了。小梁走了走了,回去上课。”

走出医院大门后,梁知远拽住路小刀的袖子,眉头紧紧蹙着:“路小刀,你哪来的钱垫付药费?”

“我姐的工资。”

“那你姐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帮我买药?我们根本不熟。”

路小刀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比实际年龄还要瘦小的男孩。

梁知远仰着脸,眼神里既有一丝防备,又透露着满满的困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像一只被喂过两回就开始逐渐信任人的流浪猫。

路小刀弯下腰,跟他平视,但并没有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而是轻声问:“小梁,你爸是不是病了?”

梁知远的脸一下子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有些防备。他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才压着嗓音出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路小刀拍拍他肩膀,“葡萄糖是补身子的,把这药给你爸送去。”

梁知远的眼眶突然红了,但他使劲眨巴眨巴眼,努力把那层水汽硬生生逼了回去:“我不能亲自过去,我爸之前再三叮嘱,那边看管严,我的出现只会给他平添麻烦。”

“你不用亲自露面跑腿。”路小刀直起身,把手揣进裤兜,“厂里拉煤的运输车,每十天半个月往返一趟青山镇,我认识开车的孙师傅,他私底下时常帮下放的干部捎带物资,稳妥得很。”他认识个屁的司机,这是昨天他姐 “备课” 出来的信息:厂里有个姓孙的司机,每个月跑两趟牛棚所在的青山镇,私底下帮那些下放的干部带东西已经带了两年了,确实十分稳妥。

但梁知远不知道这些,长久的迟疑过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路小刀,你为什么要费这些心思帮我?”

路小刀望向医院门口飘落的梧桐枯叶,秋风带着凉意吹过头顶。他想起了那天灯下姐姐说的话:每个重生‘毒瘤’都有自己的理由,但那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路小刀转过身子,对着紧绷不安的梁知远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松弛又坦荡,他说:“是有人嘱托我,好好拉你一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89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