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死活没松口，最后活都甩到另一个组身上。
二组组长现在恨死我了。”
“那你的组员不得对你感恩戴德，你让他们免于加班之苦。”
林樾霜试图从员工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谁知简平安却摇摇头：
“已经有人辞职了，虽然是她自己的原因。
但其他组员也没有因为我的做法感到高兴，毕竟不做项目就拿不到奖金。”
简平安苦笑两声。
“我只是觉得零越目前生成的大部分真人视频背后涉及各种版权问题，且毫无温度可言。”
不知不觉间，简平安竟然对引以为傲的零越大模型产生别样的想法。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为了人工智能的发展，用别人的东西训练Ai是无可避免的’。”
林樾霜用略显夸张的语气模仿着简平安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随即她挺了挺胸脯，对简平安前后态度的改变颇为满意。
“所以我真的有认真思考你说过的话，不然也不会反驳领导的决策。”
“你终于开窍了，反对零越从你我做起。”
简平安敢跟领导叫板，这令林樾霜刮目相看。
“怎么就上升到反对了。
我也说了是大部分，还有少部分使用得当的正面案例。”
简平安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有个博主发布了一则帖子，讲他的父亲去世多年。
于是他将父亲生前的视频照片发给零越学习。
通过模仿老人家的说话习惯和神态，零越生成了一段视频，让博主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
林樾霜伸头凑过去看。
视频中的父亲问博主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结婚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在市中心买一套超过百平米的房子。
博主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没能见证博主结婚生子的过程。
一看便知道是博主特地对零越下达过指令，指示零越在生成视频时问出了这些问题，以弥补父亲没能见证博主人生重要历程的缺憾。
林樾霜皱了皱眉头。
“不觉得很可怕吗？博主父亲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毛孔，表情生硬。
还有这里，皮笑肉不笑，这到底是缅怀，还是对已逝之人的亵渎？”
“这只是技术问题，视频是虚假的，但思念是真实的。”
林樾霜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也把你过世母亲的形象授权给零越生成视频了吗”，千钧一发之际她忍住了。
她清楚这句话有多伤人，会直接破坏掉她和简平安刚趋于稳定的关系。
于是她选择微抬右手，示意她想要提前终止一场即将来临的争吵。
“你难道没发现，只要一聊和零越相关的话题，我们就会吵架吗？”
简平安不说话，林樾霜就当他默认。
“不说这个了，总之下次不要一个人喝闷酒。”
“意思是多找一个人就可以喝闷酒了，那我可以找你吗？”
没想到简平安会飞快接上她的话。
但她耸耸肩，假装无所谓，实则内心隐隐期待。
“好啊，如果你再遇到巨大压力的话。
反正我俩还没有一起喝过酒呢。”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有大事再找我喝酒，没事别找。
“咱俩一起喝过。”
简平安没去管她话里的深层意思，反而回忆起从前。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了。”
林樾霜调动脑中所有和酒以及简平安有关的记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在她质疑的目光中，简平安笃定地说道：
“高二暑假，我带你喝过假酒。”
—
冥思苦想之后，林樾霜终于回忆起简平安口中喝假酒的片段。
只有过那么一次，二人在傍晚余晖中一起喝“假酒”。
那时简平安的妈妈尚在住院，做菜送饭还要衣不解带照顾母亲。
简平安已经快三天没合眼了，连查房护士都说就算血气方刚也不能这般苦熬。
简叔叔还在外地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简平安没同她多说。
总之简父暂时和家里断了联系，连自己妻子生重病也不知道。
一向性子内敛的林樾霜终于忍不下去了。
简平安眼睁睁看着林樾霜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拨通舅舅的电话。
好说歹说，林樾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把简平安的舅舅从隔壁丽城老家叫来照顾亲姐。
有舅舅同简平安交替换班，他这才得以喘息片刻。
那是高二暑假的某天晚上，热空气席卷蝉鸣飘向很远的地方，直令行人烦躁不安。
虽是傍晚，但太阳还没下班，简平安和林樾霜在林荫道慢慢走着。
“谢谢你，昨天把我舅叫来。”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你那舅舅一点忙都不愿意帮，替你着急。”
“嗯，很少看你急成这样。”
“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说完这句话，林樾霜自己先后悔了。
是，简平安是长得帅，尽管他的五官不是第一眼看上去就多么扎眼。
而是干干净净、任谁来也找不出短板，这在高中校园恰是大杀四方的类型。
林樾霜趁他睡着时偷偷观察过，简平安眼睛的宽度恰到好处。
纤长睫毛随着呼吸轻微翕动，却能在林樾霜心里扇起一阵龙卷风。
明明都上一样的课，林樾霜早早戴上眼镜，而简平安无论如何就是不近视。
最优越的当属他那高挺的鼻梁，生长得比网上的偶像还好看。
但，当着简平安的面夸他“红颜”，听着像是骂他祸水。
林樾霜偷偷抬头去瞥简平安的脸，刚好撞进那双深邃无波的眸子里。
她呼吸停滞半拍。只听瘦高的男生说道：
“林樾霜，你喝过酒吗？”
自然是没有，从小乖到大的林樾霜滴酒不沾，她摇摇头。
“怎么，难道你喝过？”
她瞪大眼睛上下审视简平安。
“你猜猜。”
耳旁传来简平安的轻笑。
短短三个字还真让林樾霜猜不准了，她顺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擦去上面黏腻的汗水。
简平安面上虽然不显，无人不夸他一句三好学霸，但偶尔林樾霜能窥探到他骨子里似有若无的叛逆，尽管转瞬即逝。
没等她认输，简平安把纸巾递过来让她擦汗，随后也给自己扯了一张。
“要不要试试？”
简平安的话给她蠢蠢欲动的心火添一把柴。
火苗越烧越旺，胜过天边即将落幕的橘红太阳。
林樾霜的羽睫在眼睑投下一处阴影，映得她表情晦暗不明。
“好吧......但我不敢偷拿家里的，怕被我爸发现，你家有吗？”
“不必这么麻烦。”
简平安指了指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车水马龙的路口。
等红绿灯的间隙，二人达成共识，异口同声决定道：
“我去买。”
“你去买。”
虽然两人年纪看着都不大，至少简平安的个头比林樾霜更有说服力。
他没久留，把数好的零钱放在柜子上转身就走。
蹲在地上的林樾霜只觉脸部被狠狠冰冻一下，她吓得弹起来，耸立的肩膀待看清简平安的脸后又放松垂下。
一瓶画着葡萄图案，另一瓶应当是水蜜桃味，林樾霜选了葡萄的。
简平安忘了拿吸管，二人只好忽略铝罐那不太干净的外壳。
少年大口咕嘟咕嘟。
反观林樾霜，她嗅嗅瓶口传来的馥郁葡萄香气，还没喝进嘴里就令人有些微醺。
希望等下她不要酒后失态，对着简平安说出一些丢人的怪话。
希望她不要手舞足蹈，希望她不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吐他一身。
她将其想象成葡萄味的普通汽水，小心翼翼啜饮起来。
什么混乱也没发生。
她不信邪，大喝一口，被里面冲出的气泡呛住猛咳。
依然什么也没发生，她越想越不对劲。
舌头舔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只觉口中残留只有酸甜糖精味，分明半分酒味也无。
她细细端详起罐身，是印着外文的进口品牌饮料，以前没见过。
刚刚她没看上面的信息，待回过味来，她狐疑盯着简平安。
“这真的是酒吗？”
“被你发现了，我怎么可能带乖乖女做坏事。”
简平安脸上没有被拆穿抓包的尴尬，有的只是故作大人姿态的戏谑。
“你骗我？”
“要是一般的饮料哪里骗得过你，专门去进口区买的，我也没喝过。”
但林樾霜只喝一小半就不想喝了，肚子里的气体撑得她隐隐不太舒服。
铝罐被捏得有些变形，她又不好意思当着简平安的面扔进垃圾桶，那样岂不是浪费对方为数不多的零花钱。
“给我吧。”
她的局促瞬间被识破，在林樾霜的注视下，简平安就着她嘴唇碰过的地方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
幸好天已沉沉黑去，简平安没发现林樾霜早已烧红的双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53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