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3721" ["articleid"]=> string(7) "73662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352) "“来一杯玛格丽特。”
酒保把简平安点的酒端上桌时,他似乎在盛着鸡尾酒的三角酒杯上看见一张人脸。
不过不是简平安自己,而是经过挤压变形的二组组长刘柯的脸。
“简组长,托您的福,我们二组工作量直接翻倍。”
刘柯对简平安说。
随着冰块浮动,那张脸又变成部长严琪的样子。
“简组长,你不是冲动的人,怎么能那样和徐总讲话。”
“严部长,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人工智能发展太快了。
很多事情的验证时间还太短就被推到大众面前。”
“可你知道徐总想听的是什么。”
“有些话如果站在我们这个位置的人不说,就没人敢说了。”
简平安对着面前的晶莹液体自言自语,紧接着,他听见严琪又说:
“可你还没有站到能够随心所欲的高位不是吗。”
严琪的脸从一颗冰块猛然一跃到另一颗里面。
“身处这个架构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随心所欲,哪怕是徐总。”
简平安猛地晃了晃杯子,这次出现的是项目组众人。
“安哥,我们一组真的不加入‘智能艺人库项目吗’?”
实习生小王问他。
“二组的人现在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是啊,还不都是他跑去跟徐总闹腾,就他清高。”
“我们这几个人谁的资历不比他老,凭什么他一来就是组长?”
他听见自己的手下在窃窃私语。
为了心中那一点点坚持,简平安不断反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简组长,我已经申请辞职流程,麻烦您通过一下。”
眼前倏尔浮现组员莫薇冉发给他的最后一条工作信息。
内忧外患同时来临,打得他措手不及。
最早是小王先发现的。
“安哥,大事不妙啊,安哥!”
小王也没比简平安年轻几岁,身上的朝气却是整个项目一组的人加在一起也无法匹敌的。
“我刚刚打印实习证明,准备盖章后好拿回学校,你猜我在打印机那儿看到什么了!”
也不管简平安想不想接话,他自顾自说下去。
“是冉姐的简历,你说冉姐她......”
好端端地打印简历做什么呢?
简平安醉意阑珊,他冲着玻璃杯上映出的莫薇冉喊道:
“冉姐,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
“我今年三十二岁了。”
莫薇冉说道,那张脸在酒吧灯光的影响下呈现惨淡的蓝色,正如同她那头深蓝的波浪卷发。
不对,简平安发现莫薇冉的头发变成了黑色的短发。
“我大学毕业那会儿晨曦没现在这么难进。那时候正缺人,我就歪打正着来了晨曦。
我日复一日打工,领着我该得的薪水,没思考过未来会怎样,也没想过有一天它会发展成江城的互联网龙头企业。
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我早早来到晨曦,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员工。
我进来几年后严部长才成为部长,和我同期的新人也熬成了其他部门的组长。”
她自嘲笑笑。
“但只有我,三十二岁也没个一官半职。
我很能吃苦,领导交代任务下来我从不喊累,埋头就干。
但我没有你那样灵活的脑子,所以一直碌碌无为。”
灯光浮动,莫薇冉的脸在酒杯上若隐若现,从魅蓝跳跃成玫紫。
酒液渐少,简平安抓紧每分每秒同她讲话。
“不是这样,冉姐,你一直在支持我们。
你很细心,测试阶段很多微小漏洞都是由你发现。
如果没有你的默默支持,零越无法达到现有更新速度。
冉姐,你非常重要。”
“我怀孕了。”
有着紫色面孔的莫薇冉说。
随着杯中酒液流失,她的脸从杯壁慢慢滑到杯底,几乎再也看不见。
对此简平安有些着急:
“冉姐,为什么不等着被裁拿赔偿,非要现在辞职?”
彻底消失之前,简平安听见莫薇冉对他说:
“因为体检时医生告诉我,如果我再这样没日没夜加班,孩子多半保不住。”
之后,无论简平安怎么摇晃酒杯,莫薇冉也没有再出现。
玻璃杯壁上没有,杯底没有,剩下的冰块里也没有。
简平安知道,她合身得体的衣裙下是红白皮肉,皮肉深处埋藏着子宫。
那里有血液在流动,不断从母体吸食营养物质喂给还无法言语的新生命,也是新希望。
过不了多久莫薇冉的衣裙将不再合身,她不再精神奕奕。
简平安仿佛看见莫薇冉在被一口口吃掉。
被外部这个装载她的钢筋水泥体吃,也被内部孕育着的孩子吃。
哪怕不加班,按晨曦正常的工作量,恐怕莫薇冉还等不到被裁,孩子就先流掉了。
而他,简平安,年轻有为的简组长,只能尊重组员的选择。
简平安抬头看看天花板,那里谁也没有,又好像有个光团在沉默注视他。
里面是什么?菩萨?上帝?应该都不是吧。
西方神不谙东方苦难,菩萨忙着救很多很多人,想被渡化,得排队。
心下纷乱如麻,简平安在这一晚彻底读懂酒精。
—
“再来一杯龙舌兰日出。”
若非看到简平安腕上的江诗丹顿手表,酒保甚至怀疑他根本付不起酒钱。
说起来也是巧,酒保曾无意间从老板那里看见过同一个品牌的手表。
那时他根本不认得这个牌子,端看那在夜场昏暗灯光下仍熠熠生辉的贵金属表盘便知价格不菲。
身边同事见他盯着老板那块表目不转睛,差点连手里正在摇的调酒瓶都扔飞了。
笑说这可是数一数二的名表,以他们的工资哪里能肖想。
“先生,您看要不帮您联络朋友过来接您。”
酒保把酒推到简平安面前,简平安几乎把菜单上所有种类挨个点了一遍。
酒保意识到这位主就算有钱估计也想不起支付密码,于是想忽悠来一位能替他结账的怨种。
玫紫色的灯光打在玻璃杯边缘,简平安无法聚焦的瞳孔看见面前的高脚杯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分身成四个。
他晃了晃脑袋,再睁眼,还是两杯。
于是他指着琥珀色酒液出声:
“还买一送一......”
酒保:“......”
简平安一饮而尽,有液体顺着嘴角滑至锁骨,像坐滑梯一般钻进他敞开的领口,一直往下......
却又窥不见到底滑向何处,似在邀请谁帮他舔舐干净。
酒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简平安突然捂着腹部往地上栽去。
酒保眼疾手快扶住他,因着这一扶,呕吐物直接喷在酒保黑色的工作服上尤为显眼。
“先生......”
—
林樾霜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已是晚上11点半。
“初步判断病人系酒精引起的急性肠炎,现在病情稳定。
但两天后需要做胃肠镜看看具体情况......对了,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林樾霜想了想说:
“朋友。”
“朋友?怎么他手机里父母电话一个都打不通,只有你接电话。
全麻手术需要陪护人员在场,你能到场吗?”
“能的,麻烦您告知我他的住院楼层和房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5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