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打开家门，林樾霜时隔六年再度踏入这里。
简平安在黑暗中寻找灯的开关，他的手状似无意划过林樾霜的下巴。
“抱歉，太黑了。”
虽然简平安道了歉，但他心中却对刚才触及的那抹柔软细腻久久不能忘怀。
林樾霜故作镇定地说道：
“明明刚才更过分的都做了，现在假惺惺道什么歉？”
简平安不语，弯下身从鞋柜里取了一双女士拖鞋递给她。
这会儿林樾霜还被他上楼后的一系列操作惹得满腹不满，她接过鞋，刚想说这屋里不会常来女人吧。
结果一低头看见两只鞋中间连接的透明塑料签还没有剪掉，话只好吞咽回喉咙。
这双女士拖鞋是新的。
屋内的陈设和她的模糊记忆相比貌似没什么变化，林樾霜没有四处乱看，她收敛心神帮简平安换药。
指尖触碰到他有些发烫的肌肤，往回瑟缩了下。
幸好简平安用完好的那只手刷着手机，并没注意到她的局促。
抹药时，她轻拍他的肩膀，掌中紧实的肌肉触感让她判断简平安一定有经常锻炼。
仔细算来，这还是他们二人成年后第三次见面。
林樾霜关于二人间的回忆还停留在两个人都是不谙世事的高中生时期。
而现在却快进到帮这位半裸的前暗恋对象上药。
她胃里有些不舒服，突然想起今晚都忘记吃饭了。
她拿起手机准备点一些夜宵，谁知简平安抢先一步说道。
“我点了两人份晚饭，马上就送到了。”
林樾霜简直要疯狂了，后悔从医院出来没直接走人。
结果一步步被他诱导深入，这么晚还留在他家里。
虽然两家隔得挺近，但现在点外卖少说也得半个小时以后才可能收到。
她倒是等得起，可她的胃等不起，中午本来就吃的少，下午挂画干的又是体力活。
对了，挂画，说起来那个时间点他怎么就恰好来了呢？
“你今天下午怎么来画廊了？”
林樾霜把心中所想直接宣之于口。
“不欢迎我来吗？”
简平安放下查外卖进度的手机说道，林樾霜竟然觉得他的语气有一丝委屈。
“不是，就是好奇。你不是在晨曦工作吗，居然不加班。”
林樾霜对于晨曦科技员工的刻板印象是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十二个小时。
“最近刚好不忙，加上我是特招项目负责人。
事情做完就能下班，不参与打卡。”
“噢，真好。所以，你为什么来画廊？”
她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见她如此执着，简平安斜躺的身躯也从沙发上立起来。
现在他们正坐在屋里，在温暖的灯光下面对面。
简平安反而胆怯了，不敢像刚刚在门外那样借着黑暗才能把心里话一吐为快。
“那天只顾着参加拍卖会，没有仔细看过你的工作环境。
我来看看你的老板对你好不好。”
许是简平安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离谱，说完后他用没受伤的手蹭了蹭鼻尖。
“本来没想打扰你，但那幅画被你刚挂上去就一直在晃荡。”
想起那个画面，简平安仍心有余悸。
简平安不敢想如果他不出现的话林樾霜该怎么办。
“谢谢你。”
尽管林樾霜仍旧埋怨简平安的不辞而别，但对于救命之恩，她始终得对简平安道一句谢。
“那个，我看了晨曦科技的发布会。”
等外卖期间，林樾霜把话题自然而然引到“零越”上面。
“我还以为你不太擅长在大庭广众下讲话呢，没想到你那么自信，那么厉害。”
这句表扬出自她的真心。
“上班之后再不擅长的东西也必须逼着自己学会，大家都一样。”
听到简平安这么说，林樾霜摆手道：
“换做我肯定不行的。”
光是想想被那么多摄像头围住，林樾霜就不停咽唾沫。
而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慌张局促被男人尽收眼底，惹来低笑阵阵。
林樾霜：“你们公司开发的零越app，我也下载了。”
“你的使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建议？”
林樾霜觉得简平安像在做用户回访，他的语气既生硬又好笑，一秒切换回工作模式。
于是她故作思考、假装正经问道：
“嗯......如果配合你做用户回访的话，我能得到什么？比如终身免费会员？”
“一辈子不行，但一个月的会员可以。”
简平安摇摇头。
林樾霜轻哼了一声，她觉得简平安很没诚意。
因为一个月会员兑换券本就是为愿意填调查问卷的用户准备的福利。
“没什么特别的用后感受，只是问了它几个简单问题。”
林樾霜耸耸肩膀。
“什么问题？”
简平安的目光让林樾霜知道他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害，我问它什么不重要，但我其实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简平安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异常，未名期待正闪烁其中。
而简平安那声“嗯”从胸腔里挤出，低沉又性感。
林樾霜只觉得骨头酥酥麻麻的，她想伸手按一按他的喉结，听听那里是不是会传出更美妙的声音。
然想归想，她不敢付诸行动。
林樾霜本来是想问零越取名的由来，简平安作为主要开发者之一，不可能不清楚吧。
可林樾霜又害怕简平安真说出什么令两个人都无比尴尬的回答，于是话到她嘴边又拐了好几个弯。
“你们在开发图片和视频生成功能的时候，有想过这样做可能会侵犯原创者和肖像本人的权益吗？”
这个问题林樾霜也问过裴燃。
简平安愣住，眼中流转的光亮逐渐暗灭。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也知道用来训练零越的那些数据里不是每一项都获得授权。
可他已经上了晨曦这条船，人在屋檐下，无时无刻都得低头。
就像他本也不想代表公司开什么发布会，但最后这活儿依旧落到他头上。
他无法拒绝，甚至还要承受手下组员艳羡的目光，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荣誉”。
“零越，或者说人工智能想要发展，需要庞大数据对其不断进行训练，这是无可避免的。”
简平安斟酌了半天终于开口。
“所以你认为，未经允许使用他人的作品训练Ai是理所应当的对吗？
除开作品，也对肖像权问题视而不见？”
林樾霜飞快反问道。
“我并不认为它理所当然。
但现在无论授权的还是没授权的都已经进了数据集，不可逆转。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零越的发展也为人们的生活带来很多便利。”
简平安自认为他的回答天衣无缝，他轻而易举接下林樾霜的招数。
“你是说，零越3.0版本发布会上宣传的那些功能？
分清病毒感染还是受凉引起的感冒，指导用户该吃哪种药、
又或者是消除旅游照片里的路人？”
或许是两人目前的关系使林樾霜到对方家做客的行为显得有些过界，她始终坐得板正。
回答时也板正，提问时也板正。
简平安下意识想说“对”，但他总觉得林樾霜这话背后像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于是他仔细想了想才说：
“还有金融评估、自动驾驶，这些都是大众实实在在接触到的好处。”
林樾霜抬手做了个表示“打断”的手势。
“可你们的宣传片里还提到一个功能：帮用户生成不同风格的漫画艺术照。
没有经过漫画家本人的同意就把人家的作品喂给零越，这不就是小偷行为吗？
无耻的小偷。”
林樾霜在“无耻”两个字上的语气重之又重。
听闻林樾霜用“无耻”形容他花费心血开发的零越，简平安也恼了。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觉得零越挡了你成为画家的路，对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153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