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走后的第二天，我把心思从种子挪回小比。
十六天。四十株活株的约要凑，三层的根基要坐实，可最要命的那件事，一直悬在头顶——雷横。
齐暮抄回来的预排单子上，第四档白纸黑字：炼气三至四层，取前十。雷横，炼气五层，排在最末一格。
我盯着那格看了很久。
五层进三至四层档，本就违规，可宗规只查"层"，不查"超出多少"。超出也认，只要你报名时填的是四层及以下——雷横填的"四层"，谁也没法说他错。这种钻空子的法子，赵无咎最拿手。
更阴的是排格。预排单子不是乱排的：同档之内，先按"资历荐举"排种子位，再抽签定对阵。雷横资历老、又是赵的人，种子位必靠前。我若是杂役籍、三层、无荐举，种子位必靠后。
靠后不怕。怕的是——第四档取前十，进前十的才有资格往上走。雷横这种五层的，在第四档里横着走，前几格必是他的人。我若想进前十，就得从靠后的格一路往上啃。
啃得动吗？三层对四层，勉强；对五层的雷横，送死。
上辈子我做风控，最怕一种局：规则看着公平，落点全在对手手里。这预排单子就是——档是公平的，格是不公平的；格是写明的，谁占哪格是赵无咎一句话。
我不信抄本，去执事堂外头把贴出来的小比细则念了两遍。确认无误：正式弟子与杂役籍分档。雷横是正式弟子，本该走"弟子档"，可他填了四层，被塞进了杂役的第四档。也就是说，雷横占的是"杂役第四档"的格，杀的也是杂役档的人。我若是杂役籍，必在杂役党，必可能撞他。
那我若不是杂役籍呢？
念头一闪，后背发凉。正式弟子走弟子档，弟子档里雷横填的四层不作数——他得按真实层走五层档，我去不了。换言之，只要我脱了杂役籍、转了正式弟子，雷横那把刀，就砍不到我头上。
可转正式弟子，唯有小比进前十，或……荐举。
荐举。又是荐举。
钱三前日那句"通融"，原来通的是这条。赵无咎把荐举的口子攥死，是要我走投无路；可他偏又透过钱三递话，说"也不是不能通融"——这是网开一面？不，这是收网。我若真去求他荐举脱籍，避开了雷横，却把自己递到他手里：他荐的人，档他定，月例他卡，往后我每一步都在他掌纹里。脱籍避了刀，却套了绳。赵无咎这手，叫"给你一条活路，活路尽头是他"。
我先前只看见统收这第一只鸟，没看见"脱籍退路也被他顺手堵了"这第二只。一石二鸟。
齐暮见我对着瓦片发呆，凑过来："哥，你老看那单子，看出啥了？"
"看来我得先脱了这身杂役皮。"我说。
他睁眼："脱籍？那得小比进前十啊，可雷横——"
"所以得赶在小比前，另找一条脱籍的路。"我把瓦片翻过来，在"耳朵已到，少说话"底下刻一行：档里的格，雷横占杂役第四档；脱籍可避，荐举门却死。
我把细则又翻了一遍。雷横是正式弟子，却填四层塞进杂役档——这本身，就踩在"分档"那条线的边上。按字面，弟子走弟子档，他该在五层档。若我陈情他的档位不对，执事堂未必不改。可这条路太硬，等于当众抽赵无咎的脸，他反手就能把水搅浑，说我"嫉妒报复、妄议分党"。上辈子我见过太多"按规举报却被反咬一口"的案子——规则是死的，用规则的人活，活人会护活人。我没走这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059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