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2089" ["articleid"]=> string(7) "736602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5076) "管杂役名册的姓周,是个书办,五十来岁,在执事堂底下那间偏房坐了半辈子,一手小楷写得比刻的还工整。
外门都叫他周老抠。据说谁的东西他都不收,谁的事他都不办。
我提了半斤后山野蜜去。
"我不收东西。"他连头都没抬。
"那就不收。"我把蜜搁在门边,"我这有两份申请,一份合种,一份补造。按格式抄好了,凭条附在后头,李管事的印也盖了。您过目,能办就办,不能办我拿回去。"
他这才抬眼,把纸接过去。
从头看到尾,中间停了两回,抬眼瞧了我一下。
那两份东西我写了整页。抬头、事由、依据、附件,一条不缺,日期那一栏我特意留了空,让他自己填。上辈子我给人做过太多合规材料,最懂经手人怕的是什么——不是麻烦,是担责。纸写得干净、有据可查,他签下去就没事;写得含糊,他签下去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字不错。"
"不识字,照着描的。"
他"哼"了一声,也不戳穿,从抽屉里取印,一份一份盖了。
"合种自今日起算。"他把其中一份推回来,"你自己拿份收好。丢了我不补。"
我出门时把那半斤蜜还留在门边。他没叫住我。
钱三第三天早上来的。
带了两个人扛木尺,还有一个抄册子的。阵仗摆得足,院外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杂役。
"沈舟,例行丈量。"他皮笑肉不笑,"别紧张,规矩事。"
"该量就量。"我搬了条凳子出来,坐下。
木尺在地上一格一格地走。抄册的报数:南北七尺三,东西一丈六。
"一分二。"钱三慢悠悠地说,"册上你名下半份。超了七成。沈师弟,这可不是小事。按外门旧例,超占的部分要收回,情节重的,连本份都要削。"
围观的人群"嗡"了一声。
我从怀里把纸掏出来。
"合种申请,齐暮的半分并进来。补造申请,前年老柴头销户的余额转记。周书办前日办的,执事堂有存档。"
钱三的手停在半空。
他接过去看,看得很慢。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日期、印鉴、格式,哪怕一处不合,他就能把这两张纸变成废纸,顺带再给我扣个"伪造文书"。
可惜没有。周书办那手小楷,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份材料都规矩。
"两个半分,一分。"他把纸拍回来,声音硬了,"还是超两成。"
"超的两成,我认。"
他愣了一下。
我起身,掸了掸衣摆。
"我提个折中:这两成地上的收成,我按成折给外门公中,逐月交到李管事账上,请周书办登记入册。今年先按两成算,明年重新丈量再定。"
看热闹的人堆里又"嗡"起来,这回声音大了些。
钱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要的是收地。可这两成地眼下已经不是"沈舟私占的地"了——它是一条每月往外门公中送东西的进项。他要收,就得在执事堂说清楚一件事:为什么要把一块正在给宗门交东西的地,收回来撂荒。
管事收地,不用理由。
管事让公中少一笔进项,是要有理由的。
这就是我这几天全部的功夫。我从头到尾没跟他争那两成地,我只是让这两成地,从"我的",变成了宗门账本上的一行字。
拆一个人的墙,容易。拆自家账上的一行字,谁也不愿意伸这个手。
钱三站着没动,指节捏得发白。
我看得出他在算另一笔账:这事回去怎么交代。赵无咎交给他的活儿是"把地收了",如今地收不成,还平白让公中多了一笔收入——这话说出去,倒像是他去给宗门办了件好事。
办好事,是没有赏的。
"你倒是会做人。"他终于开口。
"我不会做人。"我说,"我就是不想饿死。"
他把册子一合,领着人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有点别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人散了以后,齐暮从灶房后头钻出来,一脸后怕:"哥,成了?"
"成了一半。"
"怎么才一半?"
我没答他。
我坐在凳子上没动,看着那两个扛尺子的背影拐出巷口,心里那点松快劲儿只维持了三息。
赵无咎不蠢。
派钱三来收地,成了固然好;不成,他也不亏一根汗毛——从头到尾出面的是管事,走的是规矩,我就算气破肚皮也找不着一个可以恨的人。
他这一手真正的用处,是在称我的斤两:看我遇上"规矩"这种打不还手的东西,是会闹,会求人,还是自己能接住。
现在他知道了。
我接得住。
那么下一回,他不会再派钱三,也不会再用尺子。
我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地里那三副残阵的青光在白天看不见,可我知道它们还在往这一分薄土里,一丝一丝地吸着气。
五十天,如今剩四十一天。
台上刀剑无眼。宗规写得明白:小比比试,伤亡不追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058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