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重物，布料或是肢体摩擦着地板，刮擦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紧接着，便是一阵更为沉闷的剁肉声。一下，又一下，刀刃落在木案板上，震得天花板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想起网上那些杀人案，你很难不多想。
你放下手里的手机，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剁肉声才停。
然后，你听到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你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光着脚几步冲到门后，把眼睛贴上了冰冷的猫眼。走廊拐角挡住了视线，你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隔壁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女人。她垂着头，从监控的视角，完全看不清她的面部。她的右手举着，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蜷曲，保持着刚敲完门的姿势。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里。
隔壁住着的是一对上年纪的夫妻，这个点早该睡熟了，所以并没有人应门。你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要不要请个道士来看看。比起丧尸，你更觉得这个女人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大约过了十几秒，她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动作毫无预兆。她整张脸暴露在监控画面里，瞳孔变得极小，像两枚针尖一样缩在眼眶正中央，周围是大片大片浑浊得近乎发黄的眼白。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结痂，却依然蜿蜒到了下巴。她丈夫估计凶多吉少了。
你点开通讯录。找到物业的号码，你按下去，把手机贴上耳朵。
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你不敢再动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监控画面里，那个女人已经慢悠悠地挪到了你的门口。她走路的姿态很僵硬，像是膝盖不太会打弯，每一步都拖着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你好。”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一道门板。你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楼上的水龙头坏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你能帮我看看吗？”
你没有回答，连呼吸都停住了，肺里憋得发疼。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你听到对门被敲响的声音。
“你好，请问能帮帮我吗？”
对门也没有回应。
她一户一户地敲过去。这一层入住率不高，其他几个屋子都没人。见始终无人应答，她踩着那双细跟高跟鞋，哒，哒，哒，慢悠悠地下了楼。
没过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你低头看过去，是业主群。群聊消息已经开始刷屏了。
大晚上，谁啊，一直敲我家门。说了不开，还一直敲。
吵死了，是七楼那个女的。
啊，那个疯子？服了，她老公也不管管她。
物业呢？给物业打电话。
忙音，打不通。
我在打了，物业说过来处理。
你看着这些消息飞速滚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紧绷到了极限，身体强制关机了。再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了机。
你将手机充上电，等待开机的几秒钟里，右眼皮一直在跳。屏幕亮起的瞬间，业主群的通知就弹了出来——因近日传染病突发，为响应国家政策，小区内实行封控管理。要求所有居民严格待在家中，不得外出，物资会由物业统一送至各户门口。
这很快引起了居民的强烈不满。群内疯狂刷屏，消息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还要上班啊！凭什么不提前通知？
服了，什么传染病，听都没听说过。
唬人的吧？把人关家里算怎么回事？
你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嗡嗡的，听不真切。但小区大门口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大白守住了，白色的防护服在人群前面拉成一道刺眼的线。
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人群中有人在推搡，有人在举着手机拍摄。直到，几个大白抬着一副担架从楼里走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是楼上那个女人。她躺在那里，身体不停地抽搐，每抽一下就有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把担架上的白布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闹事的群众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又不敢靠得太近。
大白说这是新型病毒，会传染。
只这一句话，人群一哄而散。有人跑掉了鞋，有人绊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再也没人提上班的事。
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了物业群。
好严重的感觉。
传染病？确定不是被她老公打吐血的？
唬人的吧……不过她这样子也太吓人了。
我刚刚就在下面，站得还挺近的，不会已经被传染了吧？
被感染的症状有哪些？谁知道，快说说……
我天，我这几天有点流鼻血，会不会跟传染病有关？
群内紧接着发出通知：如有流鼻血、头疼、精神恍惚等相关症状的居民，请主动报名，会有大白上门检查。你放下手机，心里沉了一下，这才发现——群里响应的人多得超乎你想象，几乎半个小区都在说自己有症状。当然，不排除有些人只是心理作用，看到别人说头疼自己也开始觉得太阳穴发紧。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新闻，女主持人用一贯沉稳的语调念着稿子：近日暴力事件频发，请广大市民注意自身安全，避免单独外出。
物业将今日的物资放在了门口。你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走廊里没了动静，才把门拉开一条缝，飞快地把东西拖进来，然后反锁，用酒精把每一件物品的表面都仔仔细细消毒了一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7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