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近到你能看清楚面罩上每一道磨损的痕迹，近到你看清那双隐藏在眼洞后面的眼睛，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你，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看了你几秒。然后缓缓松开了扣在你肩上的手。
你的肩骨被捏得隐隐发酸，但更让你发怵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怒意，甚至算得上冷漠。像是在看什么麻烦。
他眉头在骷髅面罩下微微蹙了一下。
“Watch yourself.”
声音低沉，冷静，他把手里的垃圾丢进投放点，转身就走。
你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猛跳，肩膀还残留着被他大手扣住的触感。这人真的有毛病，你想。他看你的眼神活像你欠了他八百万。
莫名其妙。
你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往回走，经过小区中心花园的时候，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拽住了脚步。
小区“情报站”正在开例会。三个阿姨坐在花坛边上，中间那个穿花衬衫的嗓门最亮，一边说一边拿手里蒲扇拍大腿：“哎呦，可不是嘛，我儿子就在那个医院上班，说是封禁了，一整栋楼都封了。”
“市中心那家？”左边戴遮阳帽的阿姨瞪大了眼。
“对！就是那个！说什么流感，可严重了。”花衬衫阿姨压低声音，语气却反而更夸张了，“但我儿子说，根本不是流感。他说里面的人都——”
“咳。”右边一直没吭声的瘦高阿姨咳了一声，示意她别说太多。
你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输入那家医院的名字加“封禁”。结果是零。再搜“A市流感”，出来的全是几天前的旧闻和专家科普。你翻了好几页，干净得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
太不正常了。现在这个网络时代，什么都瞒不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越是封锁消息越是说明事情大到有人不想让人知道。
正在你盯着手机发呆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撞开你的肩膀，力道大得你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进花坛。你抬起头想骂一句“没长眼睛啊”，话到嘴边卡住了——那个人已经跑过去好几米，弓着腰捂着胳膊，指缝里正往下渗深红色的液体，一颗接一颗砸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哎呦，那小伙子流了好多血啊。”情报站的花衬衫阿姨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震惊。
“最近怪人也太多了。”戴遮阳帽的阿姨摇着头，“这栋不还有两个外国佬吗？一看就不好惹。”
“就是就是，那个戴骷髅面具的，我看一眼都腿软。”花衬衫阿姨接上话，蒲扇拍得啪啪响，“这里风水不好吧，净招这种人。”
你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你看着地上那条血迹，在午后两点的阳光里泛着不真实的暗红色光泽，脑子里那些噩梦的碎片又浮上来了。暴力事件、血迹、封禁的医院、两个看起来像是随时能上战场的外国人，这些碎片在你脑子里碰撞。
你走进电梯，地上还留着零星的血迹，已经半干了，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洇成几朵暗红的花。你拍下照片发给物业，让他们派人来清理，然后回到家。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从来没让你这么安心过。
你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打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刷着，试图让大脑放空。然后一条内容抓住了你的眼球。
照片很明显是偷拍的。在医院病房，一个病人被束缚带死死绑在床上，四肢痉挛抽搐，角度扭曲得不像是活人能做到的姿势。照片有点糊，但你看见那个病人正冲着镜头方向张大嘴巴，嘴张开的程度远远超过正常范围，下颌像是脱臼了一样耷拉下来。
狂犬病？
你刚准备点开大图细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条朋友圈就消失了。
紧接着，同一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动态——道歉声明，说自己之前那条是AI恶搞合成的，已自行删除，给大家造成困扰非常抱歉，以后一定注意，诸如此类。
你点开他的头像。
这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那种毕业后八百年不联系的点赞之交，他在市中心那家医院做行政，不算临床一线，但他办公室就在住院部四楼。
你点开对话框，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在一个月前，他给你转发了一个冷笑话，你回了一串哈哈哈。你打了几个字过去：“那个视频是真的吗？医院到底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手机上方的状态栏显示他“在线”，但对话框里迟迟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你放下手机，脑子里又开始翻涌那些梦。
一天比一天更清晰的噩梦。丧尸、人群、被撕咬的剧痛。然后是现实里这些越来越对不上号的细节——暴力事件、医院封禁、偷拍的视频被秒删、同学失联。你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
如果是某种预警呢？
你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丧尸。但你知道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身上还有一些钱。大不了到时候二手卖出去，折点价，就当交保费了。你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边恶补电影小说里的丧尸生存法则，一边用手机备忘录列出需要的东西。你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喜欢囤装备，队友都说你过分谨慎，但现在你只恨自己囤得不够多。
你打开手机，找到几个同城批发店铺，把能想到的都下了单——
主食：大米、面粉，各二十五公斤。这是活下去的底盘。蔬菜：土豆、洋葱、南瓜、胡萝卜，各三十公斤。这些东西耐放，放阴凉处能撑很久。干货：木耳、香菇、粉条，各五公斤。轻便，不占地方，适合长期储存。罐头：肉罐头、水果罐头，各五十罐。蛋白质和维C都不能断。保健品：复合维生素三瓶。真到了吃不上新鲜蔬果的时候，这玩意儿能保命。水源：瓶装水十六箱，桶装水二十五桶。人能饿几天，断水三天就完蛋。医药：感冒药、止泻药、消炎药、止痛药、纱布、酒精、碘伏。丧尸会不会啃你不知道，但拉肚子一定能干掉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75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