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看了一下天色。灰蒙蒙的天空正在变暗，从深灰色往黑色过渡，远处的废墟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快黑了。他没有犹豫，转身往昨晚睡觉的地方跑去。光着的脚踩在碎石上，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不止一截，脚步声密集而轻快。跑到铁架子下面，抓着钢梁三下两下爬上去，翻到铁板上躺下。锈迹斑斑的铁板被白天的太阳晒过，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把螺纹钢放在手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凌天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伸手摸到了螺纹钢。他坐起来，从铁架子上滑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提着螺纹钢来到小土坡上，站定，看着眼前那片依旧在摇晃的丧尸群。
他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开始嘀咕。
“让丧尸追在后面跑，自己绕回来看中心是什么东西，显然是实现不了。这么多丧尸，队伍拉得太长了。”
他用螺纹钢敲了敲地面。
“还得全灭了。”
嘀咕完，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朝丧尸群喊了过去。
“嘿，你大爷又来了。”
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引一波，跑，拉开距离，回头杀。杀完捡晶核，吃完再回去引。一轮接一轮，一天接一天。凌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趟，挥了多少次螺纹钢，挖了多少颗晶核。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快了，脚蹬地的力气越来越大，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越来越远。螺纹钢在手里越来越轻，挥出去的力道却越来越重，以前需要两下才能砸倒一头丧尸，现在一棍子下去丧尸直接飞出去好几米。螺纹钢弯了，他坐在地上用膝盖顶住掰直，掰直了又弯，弯了再掰。钢筋上的锈迹早就被磨干净了，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钢铁本色，握手的位置被磨得锃亮。
一轮比一轮杀得多，一天比一天杀得多。
第五天。
凌天解决完最后几只丧尸，螺纹钢挥出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声。丧尸倒下去，砸在地上不动了。他蹲下来挖晶核，手指穿过胸腔，捏住，拽出来，在腿上蹭两下，塞嘴里，嚼碎，咽下去。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在剥花生。
捡完最后一颗晶核，他直起腰，把螺纹钢扛在肩上，看向了丧尸一直围着的那个地方。
洼地的正中央，是一片小水塘。水面很浅，大概只有一指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泥土。水塘中间长着一株植物，绿色的茎从水里伸出来，上面挂着两个果子。红色的，圆溜溜的，表皮光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
“卧槽？西红柿。”
凌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别说西红柿了，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植物。废墟里全是枯枝和烧焦的树干，别说绿叶了，连根草都没见过。眼前这株绿油油的植物，这俩红彤彤的果子，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快步朝水潭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卧槽……我才发现我没喝过水。吃这晶核以后，好像就没感觉到渴过。”
他站在水塘边，看着那一指深的水。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脸。他盯着水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毒。算了，不管了。丧尸晶核我特么都直接吃了，要中毒早中毒了。”
说完他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水塘边的泥地，把脸埋进水里。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地喝水。咕咚咕咚咕咚，水从嘴角往外溢，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水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他喝得很猛，喉咙一上一下地滚动，喝到肚子都有点撑了才抬起头来，下巴上的水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
“呃……舒服。”
他边说边拍了拍光溜溜的肚皮，发出啪啪的声响。然后站起来，朝那株西红柿走过去。他站在水塘边，看着那株植物，想了想。这有一颗就会有两颗，附近肯定还有。想到这儿，他直接弯腰伸手，抓住植物的茎，连根拔起。根须从泥土里被拽出来，带起一小片浑水。他扯下一颗西红柿，在手掌里转了转，张嘴就咬。果肉在牙齿间裂开，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酸甜的味道顺着舌头往上翻。
“嗯……真特么好吃。”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灼烧感传遍全身。
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血管里，顺着血液流到全身每一个角落，然后在每一个细胞里同时点燃了一把火。他把剩下的西红柿一把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往下咽，然后直直地往后倒下去，整个人仰面躺在了水塘里。一指深的水淹没了他的后背，冰冰凉凉的水流顺着脊柱往下淌。他想用水缓解一下，但根本没用。这灼烧感是从内到外的，水浇在皮肤上，皮肤还是火辣辣地疼。
“啊……卧槽……特么……疼死爹了……”
他的身体在水塘里翻滚，水花四溅，手指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过了很久，灼烧感才渐渐退去。像是火烧完了所有能烧的东西，终于熄灭了。
凌天一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水从他头发上往下淌，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水面上。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株植物上剩下的另一颗西红柿，红彤彤的果子还挂在那里，上面沾着水珠子，晶莹剔透。
“特么的……一次性了……”
他伸手摘下那颗西红柿，放在眼前看了一秒。然后张开嘴，把整颗果子塞了进去。牙齿咬下去，果肉裂开，汁水涌出来。他咀嚼了一下，一口吞了进去。
吞进去的那一刻，灼烧感立刻从体内传来。这次比上一次更猛烈，像是有人在血管里倒了一桶汽油，然后划了根火柴。火焰从胃部往外蔓延，烧到胸口，烧到四肢，烧到指尖和脚尖，很快到了全身。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血管的走向，因为它们同时在燃烧。他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位置，因为它们同时在痉挛。
凌天死死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有躺下去，就坐在水塘里，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全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汗水和水珠子混在一起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灼烧感退去了。
先是四肢的疼痛减轻，然后是胸口的灼热降温，最后是胃里的火焰彻底熄灭。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肌肉在慢慢松弛下来。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道血印，那些血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凌天脸上露出了笑容。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嘴角快咧到耳朵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发自内心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异能。我的异能来了。”
他集中精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睛猛地睁开，手掌向前推出。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灌进了这一掌里。
一声爆响。
空气被手掌推得炸开，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音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火焰，没有闪电，没有冰锥，没有什么能量波轰出去。只有风，被手掌推出去的风，吹了几米远就散了。
凌天把手收回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翻过来看掌心，翻过去看手背，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有力，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姿势不对？”
他快速手掐法诀，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扣住无名指，对准前方猛地一点。这个动作他以前在小说里看过不下一百遍，修仙的主角们都是这么放出飞剑的。
指尖划过空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天握拳，重重朝地上砸去。轰的一声，拳头砸在水塘底的泥地里，水花四溅，淤泥和碎石被砸得飞起来。拳面陷进泥里，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坑。
“操……除了速度变快，力量变大，身体变硬，没了。没了。我的异能啊，老子还想修仙飞升呐。”
他坐在水塘里，抬头看着天。灰蒙蒙的天空还是那个老样子，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色天幕压在头顶。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才慢慢低下头。
“这特么不是给我干小说世界，是异世界？或者平行世界？”
说完他又看着天一动不动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貌似终于接受了现实，从水里站起来。开始用水塘里的水洗身子，把身上的污血和淤泥一点一点搓掉。洗干净之后站起来，水珠子从光溜溜的身体上往下滴，落进水塘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哎……速度快也行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道冲天火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5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