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领导瘫坐在椅子上，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有人双手捂着脸，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桌上的咖啡早就凉了，旁边摊开的文件夹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被溅上去的咖啡渍洇湿了一角。
秘书长站在会议桌尽头，手里端着平板。他看了屏幕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所有地区沦陷。卫星检测到北熊国向全世界发射了导弹。”
哈吉米猛地坐直了。
他的手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咖啡杯跳了一下，倒了，深褐色的液体淌过桌面，滴在地毯上。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嘴巴张开，声音是嘶吼出来的。
“立刻将所有导弹打出去！立刻！马上！电磁脉冲，也发射！”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往地下避难所跑去。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咔地响，越来越远，直到被厚重的防爆门关在外面。
龙国大会堂。
领导站在最前面。他握着话筒，手指的关节发白，话筒在嘴边微微颤抖。台下坐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话，声音压得很稳。
“现在是全人类的灾难。立刻启动最高紧急预案，尽一切可能转移百姓。同时拦截各方袭来的导弹。发射所有能发射的一切武器，重点目标小日子。”
三分钟后，龙国全境的广播同时响起。
城市的路灯柱上，农村的电线杆上，每一个还在运作的扩音器都发出了同一个声音。那是一个沉稳的女声，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各位幸存的龙国子民，最近的地下避难所位置已发送到您的手机。请立即前往，请立即前往。活下去。”
街道上角落幸存者，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喇叭。有人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地图里一个红点在闪烁。有人开始跑，有人拉起身边陌生人的手一起跑，有人愣在原地，被后面涌来的人群推着往前。
小胖国。巴巴羊国。阿三国。卷毛国……
所有国家都在同一时间发射了能发射的一切武器。
蓝星外太空。
一根根擎天巨柱从大气层里探出头来，后面拖着长长的尾焰，白色的，红色的，在漆黑的太空中缓慢地转了一个弯。然后它们开始下落，一根接一根，砸向地面上那些从它们出生的土地上就注定要被瞄准的城市。
米国五角大楼上空。
一颗导弹凌空爆炸。光。炽热的，白色的，比太阳还亮的光，瞬间吞没了半边天空。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像一个透明的巨球在不断膨胀，碾碎了它遇到的一切东西。外围的士兵停下了开火的动作，扭头看向五角大楼的方向。他们看到了那道白光，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一层一层地消失在那道光里。怪物也在跑，但冲击波比它们更快，从背后追上来，把它们吞了进去。楼房在冲击波里一点点湮灭，从顶层开始往下塌，塌到一半就只剩下一片灰烬。
东京。
一颗导弹凌空爆炸，整个城市的玻璃在同一瞬间炸成了碎片。紧接着，第二颗导弹扎进了富士山。山体裂开了，冲击波把裂口撕得更大，火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夹杂着岩浆，疯狂的，滚烫的，血红色的岩浆，往外翻涌，往山下滚，往城市的方向漫过去。
北极。
一颗导弹在冰川上爆炸。白色的冰面裂开了，裂缝从爆炸中心往外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冰层碎了，大块大块的冰山从冰架上剥落下来，砸进海里，溅起几十米高的水花。海水开始倒灌，黑色的，冰冷的，灌进陆地上的每一条缝隙里。
整个蓝星都在颤抖。到处都燃烧着大火。尘埃遮蔽了天空，太阳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点，挂在灰黑色的天幕上，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蓝星偏移了。太阳耀斑席卷而来，带电粒子流穿过被尘埃塞满的天空，在每一个幸存的生命头顶炸开绚烂的极光。
然后，地球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空无一物的安静。是风还在吹但没有东西可以被吹动的安静，是海还在涌但没有东西可以在浪里游动的安静。
十年后。
湘西一个小镇。
一块块细胞正在慢慢凝聚。先是模糊的一团，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又在重新组合。然后分化出更复杂的结构。躯干。手臂。脚趾。血管。皮肤。一层一层地，一点一点地，直到一个完整的人形躺在废墟中间。那是一个男人的身体，赤裸的，皮肤是新生儿的粉红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睁开了眼睛。
天空灰蒙蒙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空气中悬浮着无数细小颗粒的那种灰。周围是一片废墟，断裂的水泥板斜插在地上，烧焦的树干从瓦砾堆里戳出来，上面挂着的不是叶子，是风吹上去的黑色灰烬。
男子晃了晃头，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碎石子和灰尘从后背上往下掉。
“我是谁？”
他转动脑袋，看着周围这片完全陌生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开始往前爬，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碎玻璃和石子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在哪？”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他站在废墟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从额头摸到下巴，摸到鼻子，摸到嘴唇。这张脸是他的，但他想不起来这张脸是谁的。
“我好像叫……凌天？”
他停下了脚步。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冒了一个气泡。咕嘟一声，浮到水面上，破了。
“我好像记得我死了啊？”
话音刚落，头猛地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无数画面同时涌进来，太多了，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每一张是什么。他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火锅，一闪而过的狗肉，一闪而过的手机屏幕上正在连载的末世小说。
凌天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赤裸的后背被碎石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他抱着头，把脑袋往地上撞，想把那些画面撞出去，想把那阵剧痛撞停。
然后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头疼停了。
凌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慢慢坐起来，看向自己的手臂。手臂处被石头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肤翻开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血从伤口里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看着那道伤口。
伤口正在变小。边缘的皮肤在往中间收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拉链拉上。血流的速度越来越慢，然后完全停了。最后，皮肤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红印。连那道红印都在消失。
凌天在自己的手腕上摸了摸。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卧槽……卧槽。连块疤痕都没有。”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五秒，然后又看了五秒。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眼睛里冒出了光。
“这……这……难道我修仙穿越回来了？”
他腾地站起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十根手指翻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一剑开天门。”
两指并拢，猛地指向天空。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不对？是因为没有剑吗？那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雷来！”
他重新结印。右手捏诀，左手托住右手的腕部，口中念完咒语，用力往天空一指。手臂伸得笔直，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云不聚拢，雷不打下来，连风都没有变大一点点。
凌天挠了挠头，头发上的灰被他挠得纷纷往下掉。
“不是这个？”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眼睛里又亮了起来。这次他换了一个姿势，双手摊开，掌心朝上，从身体两侧慢慢往上收拢，像是在托举一个看不见的球。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深情。
“复活吧，我的爱人。”
“吼。”
凌天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嘴巴也张开了，刚才还在深情呼唤爱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开始慢慢往回缩。
不远处，一个灰色身体的人正从地上爬起来。
准确地说，那个东西曾经是一个人。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风干了很多年的腊肉。脸上的肉块一块一块地挂在颧骨和下巴上，要掉不掉的，随着它爬起来的动作一晃一晃。它张开嘴，露出里面黑黄色的牙齿，发出嗬嗬的声音。
凌天看着它，眼睛越睁越大。
“卧槽……卧槽是这个！那我的魂环呢？我几个魂环。”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站起来的灰色人形。
“卧槽不对。这特么不是丧尸吗？我特么穿越到丧尸世界来了？”
那个丧尸已经完全站起来了。它的头歪向一边，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然后慢慢转向了凌天的方向。它的脚步开始移动，很慢，每一步都拖着地面，脚底板磨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凌天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皱起眉头，一只手摸着下巴，进入了思考状态。
“丧尸？有没有晶核？能不能修炼？”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有拳头那么大，一面是平的，被他握在手里掂了掂。他攥紧石头，开始朝丧尸一步步走过去。光着的脚踩在瓦砾上，但此刻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嘿嘿，小丧尸。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快到爸爸碗里来。”
丧尸离他还有三步远。他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泥土味，腐烂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臭味。丧尸张开嘴朝他嗬了一声，两只手抬起来，朝他抓过来。
凌天没有后退。
“头晕是正常的。”
他一步迈到丧尸面前，抡起石头就砸了下去。石头砸在丧尸的头部，砰的一声闷响，丧尸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整个身体跟着往侧面倒下去，摔在了地上。
凌天没有给它爬起来的机会。他直接跨坐上去，两条腿压在丧尸的身体两侧，一只手抓住丧尸的手腕锁在地上，另一只手抡起石头，往丧尸头上砸。
砰。
“你忍耐一下……”
砰。
“我……我很快的。放松……”
砰……砰……砰……
直到整个头被砸烂。黑色的碎块和灰色的糊状物散落在地上，溅在凌天的膝盖上。他松开锁着丧尸手腕的那只手，开始在碎肉里面翻找。手指扒开一片一片的碎块，在里面掏，在里面挖，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找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凌天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石头狠狠摔在旁边，冲着地上那具没有头的尸体大声骂了起来。
“法克！谢特！你特么什么都没有，老子怎么修炼！”
他气急败坏地重新抄起石头，对着丧尸的身体继续砸。砰砰砰。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从脖子开始往下砸，砸碎锁骨，砸碎肋骨，砸到胸口。
哐。
石头砸在胸口的时候遇到了阻力，声音也不一样了，不是砸在肉上的闷响，而是砸在什么硬东西上的脆响。
“操……”
凌天骂了一句，又砸了一下。哐。还是那个声音。他开始对着胸口的位置一下接一下地砸，石头砸碎了皮肤，砸碎了肌肉，把那一整块都砸成了肉泥。
一点白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凌天停下手，眯着眼睛看过去。他把那些碎肉拨开，手指往里摸，碰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他捏住它，从肉泥里拽了出来。
一颗白色的圆球。拇指那么大，表面光滑，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5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