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七。
根相：上。
再往下是一道被墨覆盖的旧字。
宁渡川把纸靠近白灯。
裴惊雪也凑过来。
黑墨底下，慢慢透出两个很浅的字。
“后系。”
宁渡川念出来。
季沉锋嗯了一声。
“我后来才知道，这两个字原本写的是你的根。”
“什么意思？”
“你七岁时身上的神根，不像天生长成。”
长屋里安静下来。
门边传来一点衣料摩擦声。
宁昭一直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块红线旧布。她一路都很安静，这会儿却抬起头，看向宁渡川胸口。
宁渡川也看见她了。
“你知道？”
宁昭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小时候，你胸口有伤。”
“什么伤？”
她抬手比了一个圆。
“这里。”
宁渡川摸向胸骨。
正是断根针刺进去的地方。
季沉锋神色变了。
“你记得？”
宁昭很用力地点头。
“会流血。”
“谁弄的？”
她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摇头。
记忆到这里断了。
宁渡川没逼她。
他重新看那张验根纸。
“所以我的神根是后来接上去的。”
季沉锋道：“我只能确定，它和普通人的神根不一样。”
“你在问罪台上敢下那一针，就是因为这个？”
“我查到‘后系’二字，是在寒魇谷出事前两个月。”
宁渡川慢慢把纸放下。
两个月。
季沉锋知道玄简有问题，也知道自己的根有问题。
寒魇谷七人死后，他在三天内做了决定。
“你当时能确定废根会让我失籍？”
“不能。”
宁渡川抬眼。
季沉锋神情平静。
“我赌了。”
“赌输了呢？”
“你会变成普通断根人。”
“然后？”
“我带你走。”
宁渡川笑了一下。
“你计划得挺全。”
季沉锋看着他。
“唯独没算到你会恨我这么久。”
宁渡川脸上的笑淡了。
“这还用算？”
裴惊雪低头系好最后一个结。
“确实不用。”
季沉锋看她一眼。
宁渡川倒笑出了声。
很短。
黑墙就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无根”下面渗出几条新的墨痕。
几个人都转过去。
字迹出现得很慢，像旧墙正在费力回忆。
十七，原籍为空。
下一行。
根后系，名后录。
宁渡川盯着第二行，呼吸停了一会儿。
季沉锋走近。
墙上继续出现字。
归井后，换籍。
最后一行最浅。
旧名废。
宁昭突然站了起来。
“不要。”
她声音不大，却很急。
宁渡川回头。
宁昭脸上已经白了。
“哥哥不要进去。”
她似乎记起了什么，抓着旧布走过来。
“他们以前也说换。”
“换完以后，会忘。”
她说到这里，眼神开始发散。
宁渡川伸手扶住她。
“想不起来就别想。”
宁昭却抓紧他。
“会不认识我。”
这句话很轻。
宁渡川一时没有接。
他低头看妹妹。
十四年前，那个六岁的自己究竟差一点被换成谁，他还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已经摆明了。
这座城从来没准备把原来的宁渡川好好送出去。
黑墙上的字又动了。
“旧名废”三个字开始往下淌。
像墨遇到了水。
紧跟着，“归井后，换籍”也模糊起来。
季沉锋皱眉。
“旧籍在改。”
宁渡川看着墙。
新的字从原位顶出来。
只有一句。
无根，不可归。
长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宁渡川最先反应过来。
“它收不了我？”
季沉锋盯着那行字。
“十四年前的旧法，认的是你的根痕。”
“现在根痕还在。”
裴惊雪道：“墙却判他无根。”
季沉锋走到宁渡川面前。
“把手给我。”
宁渡川把左手递过去。
季沉锋扣住腕脉，又按过胸口几处旧伤。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
“命痕真断干净了。”
宁渡川看向墙。
问罪台那一针，到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结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9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