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水里，茫然地看了宁渡川一眼。
嘴唇动了动。
“我……”
只来得及说一个字。
身体便像泡烂的纸一样垮了下去。
化成一滩灰白泥水。
裴惊雪盯着地面。
“不是杀。”
“是记回来。”
宁渡川看向满墙人脸。
忽然明白韩洵那句话。
井役没有脸，也没有名。
它们最怕有人把名字还回去。
身后又有两个人影从墙里挤出来。
宁渡川直接找名字。
左边。
钱牧。
右边的字已经烂了大半。
只能辨出最后一个“生”。
“钱牧！”
裴惊雪连叫三遍。
第一个井役很快崩散。
另一个却已经冲到面前。
宁渡川找不到名字，只能横刀格挡。
手臂一麻。
短刀差点脱手。
井役力量大得不像人。
没有源息。
纯粹是重。
像一块活着的石头撞过来。
裴惊雪一剑斩在它脖颈。
只留下一道白痕。
“名字！”
她喊。
“看不清！”
宁渡川被逼退两步。
身后就是墙。
那张残破的人脸离他不到半尺。
只剩一个“生”字。
他忽然伸手，直接把脸旁边那块潮湿石皮抠下来。
石皮后面还有字。
旧的。
不是刻在表面。
是压在里面。
许长生。
“许长生！”
井役动作顿住。
裴惊雪紧接着叫。
第二遍。
宁渡川第三遍喊出口时，那个井役脸上猛地长出五官。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看着不过二十多岁。
他没有立刻散。
反而一把抓住宁渡川衣领。
力气极大。
宁渡川握刀的手瞬间绷紧。
男人却没有攻击。
他死死盯着宁渡川。
“十七……”
声音像石头摩擦。
“别下去。”
说完才彻底崩散。
宁渡川站在原地。
裴惊雪问：“又是十七。”
“嗯。”
“这地方看来都认识你。”
“我宁愿它不认识。”
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有风。
右边却有微弱白光。
归名灯在包袱里忽然撞了一下。
阿眠像在催。
宁渡川摇铃。
“左还是右？”
一声
裴惊雪皱眉。
“一声是什么意思？”
“她平时画圈就是是。”
“所以哪边？”
宁渡川看向左右。
“我也不知道。”
裴惊雪沉默半息。
“问聪明点。”
宁渡川重新摇铃。
“左边？”
没响。
“右边？”
“走右。”
白光越来越亮。
身后的井役也越来越多。
他们已经没时间一个个找名字。
裴惊雪边退边斩。
剑砍不死，却能拖慢。
宁渡川则一路扫墙。
能认出一个名字就喊一个。
水道里不断出现极怪的一幕。
那些原本冲来的无脸人，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便停住。
有人脸重新长回来。
有人什么也说不出便散掉。
还有一个老者恢复五官后，竟朝宁渡川跪了一下。
下一刻同样化灰。
宁渡川没时间去想他们当年经历过什么。
只是不断往前。
嗓子已经喊哑。
裴惊雪忽然道：“你发现没有？”
“什么？”
“他们恢复以后，都在看你。”
宁渡川也发现了。
不是看裴惊雪。
只看他。
像在确认什么。
前方终于出现出口。
不是门。
是一口竖井底部。
白光从上面落下来。
井壁全是铁梯。
“上！”
裴惊雪先让宁渡川爬。
宁渡川抬头看了眼。
“你先。”
“别废话。”
“后面你能挡。”
“你现在比我慢。”
宁渡川没再争。
抓住铁梯往上。
刚爬十几级，下面传来剧烈撞击声。
裴惊雪一剑逼退两名井役，也开始往上。
无脸人竟跟着爬。
宁渡川到了井口。
上方压着一块圆形石盖。
推不开。
“裴惊雪！”
“知道！”
她单手抓梯，另一手甩出剑。
剑锋从宁渡川身侧飞过，正中石盖边缘。
石盖裂开一道缝。
宁渡川用肩一顶。
伤口瞬间崩开。
血顺着衣服往下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