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80"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0362) "石阶很窄。
两个人并肩都勉强。
裴惊雪提着那盏归名灯走在前面,宁渡川落后半步。灯光只够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再远便是一团发沉的黑。
墙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有些刻得很深,指甲摸过去能陷进去。有些只剩浅浅几笔,像是刻到一半便停了。
宁渡川没有再去看自己的那一行。
十四年前,他该来这里。
这件事已经够重。
现在最没用的,就是站在原地胡想。
石阶往下走了约莫两百级,空气开始变潮。墙缝里有水,顺着石面往下淌,滴进深处,隔很久才能听见回声。
宁渡川忽然道:“停一下。”
裴惊雪回头。
“怎么?”
“灯。”
她低头。
归名灯的裂纹又多了一条。
比在城里时细,但确实存在。
宁渡川摇了摇自己的鹤铃。
“阿眠。”
没有回应。
他又叫一声。
这次灯腹里传来很轻的碰响。
还在。
宁渡川稍微放心。
“继续。”
裴惊雪看他一眼。
“你现在倒挺在意她。”
“带出来的人,总不能带一半丢了。”
“你带的?”
“那你带的?”
裴惊雪没接。
往下又走了一段,前面终于不再是台阶。
是一间石室。
不大。
四面没有窗。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是一排低矮石台。
石台一共十七座。
宁渡川数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裴惊雪把灯放近。
十六座石台上都有凹槽。
凹槽里积着灰。
最末一座却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放过东西。
宁渡川走过去。
石台下方刻着一行字。
第十七名。宁渡川。
他站了一会儿。
“这个倒没写未至。”
裴惊雪道:“因为这里是接人的地方。”
宁渡川伸手摸了一下凹槽。
大小和鹤铃差不多。
他没有把自己的铃放进去。
先看其他十六座。
每座石台下面都有名字。
顾长平说过,十四年前那十七个人里,他最小。
其余十六个名字,应该就是当年真正被送到这里的人。
宁渡川看见几个熟悉的。
都是碑拓上的名字。
只是其中一半已经认不全。
有些字明明就在眼前,视线扫过去时,却很难在脑子里留下完整印象。
“你试试。”
宁渡川指向其中一个名字。
裴惊雪看去。
“周栖。”
“过十息再告诉我。”
她没问为什么。
两个人安静等着。
十息后。
宁渡川问:“叫什么?”
裴惊雪张了张嘴。
“周……”
停住。
她皱起眉,又看了一次。
“周栖。”
宁渡川心里有数了。
“这里的名字也在影响记忆。”
“不是名字。”
裴惊雪伸手擦过石面。
“是人已经出了问题,名字才留不住。”
宁渡川看她。
“有区别?”
“有。”
她道:“如果只是字的问题,把名字换一种写法就够了。可他们不是字消失,是别人连这个人都记不住。”
宁渡川想了一下。
“先有人,再有名。”
“嗯。”
“月籍记录的是名,还是人?”
裴惊雪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宁渡川也没指望现在就有答案。
他走到长桌前。
桌上没有册子。
只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锁已经坏了。
打开后,里面是十六根细木签。
每一根都刻着编号。
从一到十六。
唯独没有十七。
盒底压着一张极薄的黑纸。
宁渡川小心展开。
不是纸。
像某种晒干的兽皮。
上面只写了几行记录。
元昭四十七年冬。
应至十七。
实至十六。
第十七名失于北道。
再往下。
接引者季迟未返。
宁渡川的手停住。
裴惊雪也看到了。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
不是传闻。
不是顾长平的记忆。
也不是一块来路不明的腰牌。
这是十四年前留下的接引记录。
季迟。
第十七名。
北道失踪。
三件事第一次被写在同一张东西上。
宁渡川看了很久,才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
字迹明显不同。
像后来补上的。
七日后,季沉锋至。
只有这一句。
宁渡川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来过。”
裴惊雪道。
“嗯。”
“你师父十四年前就来过鹤眠。”
宁渡川没说话。
十四年前,他六岁。
季沉锋也来到这里。
一年以后,两人在鸣岫宗外的破庙见面。
如果季沉锋当年就是来找季迟和第十七名,那之后的一年发生了什么?
季迟去了哪里?
自己又去了哪里?
最奇怪的是,季沉锋为什么晚了一年才找到他?
宁渡川把黑纸收好。
“还有别的地方。”
石室左边有一道门。
门上刻着十七个圆。
十六个里面都有一道竖痕。
最后一个空着。
宁渡川走近时,那最后一个圆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
裴惊雪看见了。
“它认得你。”
“今天城里什么都认得我。”
宁渡川伸手碰门。
门没开。
掌心却传来一点刺痛。
他收手。
指腹破了个小口。
一滴血落在最后那个圆里。
原本空着的位置缓缓浮出一道竖痕。
咔。
石门开了一寸。
宁渡川没有立刻推。
“有机关吗?”
裴惊雪看了看门缝。
“看不出来。”
“那你退后。”
“为什么不是你退?”
“血是我的。”
“所以?”
“真炸了,应该先炸我。”
裴惊雪看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最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开吧。”
宁渡川推门。
没有箭。
没有毒。
后面是一条更低的通道。
墙上每隔十几步便有一个灯龛。
一共十七个。
前十六个都放着熄灭的白灯。
最后一个龛位是空的。
宁渡川看向裴惊雪手里那盏。
“不会这么巧吧。”
她把归名灯拿出来。
灯座上那行字仍然清楚。
南七井,壬字九灯。
不是这里的。
“不是同一盏。”
裴惊雪道。
宁渡川松了口气。
至少阿眠不是十四年前和他一起被送来的那十七人之一。
两人继续向前。
走到第五个灯龛时,白灯里的阿眠忽然撞了一下灯壁。
宁渡川停住。
“怎么了?”
又一下。
很急。
裴惊雪把归名灯放到地上。
“阿眠?”
灯没有亮。
可第五个龛位里那盏熄灭多年的白灯,突然自己亮了。
光很弱。
灯下的石墙也跟着浮出一行小字。
沈葵,女,十一岁。
宁渡川怔了一下。
十一岁。
和阿眠现在看起来的年纪差不了多少。
第五盏灯又亮了一分。
白灯里的阿眠突然开始剧烈撞击。
“她认识这个人。”
裴惊雪刚说完,灯光猛地一闪。
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龛位前。
不是阿眠。
衣服干净。
头发梳成两个小髻。
她背对着两人,站在那里。
宁渡川下意识握刀。
女孩没有转身。
只是抬手摸了摸那盏灯。
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葵儿。”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娘?”
声音很小。
宁渡川眼神一变。
不是幻影。
或者说,至少它会回应。
女人又叫。
“来。”
女孩真的向通道深处走去。
裴惊雪突然拔剑。
一剑斩向灯火。啪!
第五盏白灯碎了。
女孩的身影同时消失。
通道里重新暗下来。
宁渡川看她。
“你见过?”
“没见过。”
“那你砍这么快?”
“她不是在往前走。”
裴惊雪用剑尖指了指地面。
宁渡川低头。
刚才女孩站过的位置,有几个很小的水印。
可脚尖朝着他们。
脚跟朝向通道深处。
她明明看起来是在往前走。
留下的脚印却像倒着退过去。
宁渡川盯了一会儿。
“以后看到走路的人,先看脚。”
“不错。”
“我没夸你。”
“我也没谢。”
宁渡川把碎灯检查了一遍。
灯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小撮白灰。
阿眠的归名灯慢慢安静下来。
他摇铃。
“你认识沈葵?”
过了很久。
阿眠的铃响了一声。
认识。
“她是谁?”
没有回应。
“朋友?”
“还活着?”
这一次迟迟没响。
宁渡川没再问。
他们走到第十六盏灯。
剩下的灯都没再亮。
前面却已经到了尽头。
一扇铁门。
门上刻着很大的“井”字。
铁门旁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宁渡川走近。
不是字。
是有人拿剑划出来的。
三笔。
横。
竖。
斜挑。
和归鹤驿那张纸下面的剑痕一模一样。
季沉锋留下的。
铁门下面还压着一块已经腐烂的布。
宁渡川弯腰拿起来。
本来只是随手一翻。
可布料落进掌心的一瞬,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很普通的粗布。
灰蓝色。
边角缝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线。
宁渡川见过。
不是现在。
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那只放在枕边的小布袋。
他一直想不起里面装着什么,只记得袋口也是这样缝了一圈红线。
宁渡川闭上眼。
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雪。
很大的雪。
有人抱着他在跑。
不是季沉锋。
那人身上全是血。
腰间挂着一枚鹤铃。
他听见自己在哭。
那个人一直说一句话。
“别回头。”
画面很短。
下一刻就散了。
宁渡川猛地睁眼,呼吸已经乱了。
裴惊雪扶住他的肩。
“怎么了?”
宁渡川低头看着那块旧布。
“我想起来一点。”
“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铁门另一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隔着厚厚的铁板,沙哑得厉害。
“渡川?”
宁渡川全身一僵。
里面的人像等了很久。
又叫了一遍。
“宁渡川。”
这次更清楚。
“你终于到了。”
宁渡川盯着那扇门。
十四年前的接引记录写得明明白白。
第十七名,未至。
可门后这个人,却像从十四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等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