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9"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2138) "宁渡川把那块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季迟。
字已经很浅。
第三峰的峰纹却做不了假。
鸣岫宗各峰腰牌用的玉料相同,纹样却不同。第三峰是一道削去半边的山纹,季沉锋嫌原来的云纹太花,接任峰主后便一直没改回来。
宁渡川七岁入峰。
那时候,季迟已经死了十一年。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可名字见过。
第三峰后殿有一面旧木墙,挂着历代弟子的名牌。活着的刻黑字,死去的翻成白面。
季迟那块牌子,在最上面第二排。
宁渡川小时候擦过很多次。
“你认识?”
裴惊雪问。
“不认识。”
宁渡川把腰牌攥在掌心。
“但他确实是第三峰的人。”
“死了多久?”
“十八年。”
裴惊雪没说话。
屋里那根断木签又动了。
阿眠还在白灯里。
她写得很慢。
季迟。
宁渡川猛地低头。
“你认识?”
木签停住。
过了一会儿,写:
听过。
“在哪听过?”
这次等得更久。
井下。
宁渡川和裴惊雪对视一眼。
外面的钟楼已经过了午。
离日落不远了。
南七井那张纸让他们日落前到。
现在,季迟这个死了十八年的人又和井下扯上关系。
宁渡川把腰牌放到白灯旁。
灯没亮。
可那道黑色裂纹像是颤了一下。
裴惊雪看见了。
“你师父和季迟是什么关系?”
“同门。”
“只是同门?”
宁渡川想了想。
第三峰旧事很少有人提。
季沉锋更不喜欢讲过去。
但宁渡川记得有一年清明,第三峰其他人都去后山祭剑,季沉锋却一个人去了旧弟子墙。
他站的就是季迟那块牌子前。
整整一夜。
第二天照常教他们练剑,什么都没说。
“季迟是他师兄。”
宁渡川道。
“我小时候听冯老提过一次。”
“怎么死的?”
“宗门记的是外出历练,死在雾泽。”
裴惊雪看向桌上的白灯。
“又是雾泽。”
“嗯。”
“尸体找到没有?”
宁渡川摇头。
这个他不知道。
第三峰的死者名牌不一定代表见过尸首。有时候只是魂灯灭了,宗门便会立牌。
“现在怎么办?”
裴惊雪问。
宁渡川看向那张送进门缝的纸。
想把孩子留下,日落前来南七井。
摆明了是引他们过去。
可阿眠越来越撑不住。
白灯上的裂纹已经从一条变成两条。
刚才她写完“井下”之后,木签就再没动过。
宁渡川摇铃。
“阿眠。”
过了几息。
灯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
还在。
可比之前弱很多。
“去。”
宁渡川把灯重新包好。
裴惊雪看他。
“明知道是局?”
“知道。”
“你师父的剑,季迟的腰牌,还有那个一路跟着我们的第四铃。现在对方恨不得把路牌插到你脸上。”
“所以才要去。”
宁渡川把短刀插回腰间。
“他们费这么大力气,不会只为了在井边杀我。”
裴惊雪淡淡道:“也可能只是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那更好。”
宁渡川背起包袱。
“省事。”
两人出了废铺。
街上的“宁渡川”还在。
比刚才更多。
路边的人已经尽量避着他们。
有人看见宁渡川过来,直接关门。
也有人躲在窗后偷偷看。
这种目光,他在鸣岫宗刚被定罪时见过。
区别是那时候有厌恶。
现在更多是怕。
走到街口,一个卖水的老汉突然叫住他们。
“年轻人。”
宁渡川停下。
老人没有抬头,只顾着擦碗。
“南边现在过不去。”
“为什么?”
“井街封了。”
“谁封的?”
“没人封。”
老人说完,把碗倒扣在桌上。
“路自己没了。”
宁渡川皱眉。
裴惊雪已经问:“什么时候?”
“一刻前。”
“怎么没的?”
老人抬头看她。
“走着走着,就走回来了。”
这话听着荒唐。
可在鹤眠城,没人笑。
两人继续往南。
很快便知道老人什么意思。
井街就在前面。
地图上清清楚楚,一条直路,穿过两座石坊便能到南七井。
宁渡川和裴惊雪走过第一座石坊。
前面是第二座。
再往前一百步,本该看见那座废祠堂。
可他们走过第二座石坊后,抬头一看。
第一座石坊又出现在前面。
裴惊雪停住。
回头。
身后还是第二座。
宁渡川也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迷路。”
路没变。
是两座石坊之间,被硬生生接成了一个圈。
裴惊雪拔剑,在第二座石坊柱子上划了一道。
“再走。”
两人又走一遍。
前面的石坊上,也有那道剑痕。
宁渡川伸手摸了摸。
新鲜。
刚划的。
“城不想让人过去。”
裴惊雪道。
“或者不想让我们过去。”
宁渡川抬头看天。
离日落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那张纸偏偏让我们日落前到。”
“有人想让我们进。”
“城不让。”
“看起来是。”
宁渡川突然笑了下。
裴惊雪看他。
“你笑什么?”
“终于不是所有人都一条心了。”
一路到这里,他最烦的就是所有线索像早排好的一样把他往前推。
现在有人要他去。
城却拦着。
至少证明局里不止一只手。
这反而让人踏实一些。
裴惊雪收剑。
“有办法?”
宁渡川看向两边民宅。
“走屋顶。”
两人翻墙上房。
没用。
走过三座屋脊,落地时,还是回到第一座石坊旁。
钻巷。
绕墙。
甚至翻进地下储水沟。
结果都一样。
南七井像从这片城里被摘走了。
宁渡川站在墙根喘了口气。
伤势拖累越来越明显。
裴惊雪看了眼天色。
“还有半个时辰。”
“我知道。”
“强闯?”
“怎么强?”
“把石坊拆了。”
宁渡川看她。
“你平时都这么解决问题?”“快。”
宁渡川正想说话,包袱里的白灯突然响了。
不是铃,是灯,很急。
阿眠在里面撞灯壁。
宁渡川立刻解开包袱。
白灯刚露出来,一缕惨白的光便从裂纹中透出。
灯还是没点。
可照在石坊地面时,青石上竟出现了一排脚印。
小小的。
属于阿眠。
脚印没有往前。
而是向右。
直接走进一堵墙。
宁渡川蹲下。
“这里?”
鹤铃回应一声。
裴惊雪用剑柄敲墙。
实的。
宁渡川仔细看了一圈,忽然发现墙脚有一块砖颜色不一样。
他把砖拔出来。
后面藏着一个小洞。
洞里塞着一枚发黑的铜钱。
铜钱中央不是方孔。
而是一弯月牙。
宁渡川没见过。
裴惊雪却认得。
“旧鹤钱。”
“做什么的?”
“以前鹤眠接引人用的。”
“你哪知道这么多?”
“查了六年,总不能只会拔剑。”
宁渡川点点头。
“有道理。”
裴惊雪觉得他这句不像好话,懒得计较。
宁渡川把鹤钱拿出来。
铜钱一离开洞口,那堵墙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打开。
反倒是旁边传来一声铃。
第四铃。
两人同时转身。
街口站着一个人。
灰衣。
背影很瘦。
没有带剑。
他的脸仍然看不清,像隔着一层很淡的雾。
宁渡川往前走了一步。
“季迟?”
那个人没有反应。
宁渡川又叫。
“季沉锋?”
还是没反应。
灰衣人抬起右手。
指了指宁渡川手里的鹤钱。
然后指向墙。
“怎么用?”
灰衣人没有说话。
他抬手做了一个动作。
先把手掌贴在胸口。
再向外一翻。
宁渡川皱眉。
裴惊雪道:“名字。”
“什么意思?”
“他让你把名字给它。”
宁渡川看着墙洞。
稍作思索,把那枚鹤钱放回去。
然后拿出一块空木片。
写上宁渡川。
塞进洞里。
没反应。
灰衣人摇头。
宁渡川又把木片拿出来。
“不是写?”
灰衣人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宁渡川明白了。
要说。
裴惊雪突然开口。
“等等。”
宁渡川看她。
“无灯夜的规矩是什么?”
他也反应过来。
有人问名,不能应。
现在这个东西却让他主动报名字。
怎么看都不像安全。
灰衣人像知道他们在犹豫。
他慢慢卷起左袖。
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疤痕从腕骨一直延到小臂。
宁渡川认得这种伤。
第三峰练剑的人,十个里有七个都有。
那是练“回锋”时用力不对,剑刃反切留下的。
他自己左臂上也有一道浅的。
季沉锋骂过他整整三天。
灰衣人随后从衣襟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小木牌。
白面。
死人牌。
上面只有两个字。
季迟。
宁渡川呼吸慢了一拍。
裴惊雪握剑的手也紧了。
灰衣人把死人牌放在地上。
然后后退。
没有逼他们。
宁渡川盯着那块牌。
“你真是季迟?”
灰衣人终于点头。
很慢。
宁渡川没有马上信。
“你死了十八年。”
对方又点头。
“季沉锋呢?”
这一次,灰衣人停了很久。
最后抬手。
指了指宁渡川。
宁渡川眉头皱紧。
“什么意思?”
灰衣人没有继续解释。
天边最后一线日光正在往城墙后落。
南城远处忽然响起钟声。
灰衣人猛地转头。
动作第一次出现慌乱。
他指向墙洞,又指宁渡川,快
宁渡川没有时间再等。
他看了一眼裴惊雪。
“我试。”
“真名?”
“假名这里骗不过。”
他走到墙前。
掌心按住那枚旧鹤钱。
冰冷。
宁渡川开口。
“宁渡川。”
话音落下。
墙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人在里面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宁渡川眼前一黑。
不是晕。
他清楚地站着。
却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姓。
渡川。
他知道自己叫渡川。
可前面那个字呢?
宁渡川脸色骤变。
裴惊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宁渡川。”
她叫了一遍。
脑中那块空白猛地松了一下。
“宁渡川。”
第二遍。
姓重新回来。
墙却已经裂开一道窄缝。
里面不是屋子。
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潮湿。
漆黑。
深处亮着一盏白灯。
灰衣人站在入口旁。
第一次开口。
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快。”
只有一个字。
宁渡川却愣住了。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不是在这几天。
是在很久以前。
久到他当时可能还不到七岁。
某个下雪的夜里,也有人这样催过他。
快。
快跑。
下一刻,南七井方向传来第二声钟。
灰衣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宁渡川来不及再问。
裴惊雪已经提起白灯。
“进去。”
两人踏下石阶。
阿眠的鹤铃紧跟着响了一声。
叮。
入口在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道光消失前,宁渡川回头看了一眼。
灰衣人还站在墙外。
他没有跟进来。
只是抬起手,对宁渡川做了一个很旧的第三峰剑礼。
右拳抵心。
两指向下。
这是送同门远行的礼。
宁渡川七岁入第三峰时,季沉锋教他的第一个礼。
墙彻底合上。
黑暗里,裴惊雪的声音传来。
“你认识那个声音?”
宁渡川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我可能见过季迟。”
“什么时候?”
“我六岁以前。”
石阶下方那盏白灯忽然亮了一层。
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全是名字。
最靠近他们的一行,只有一句话。
元昭四十七年,宁渡川未至。
宁渡川站在原地。
十四年前。
他本该走的,就是这条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