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8"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879) "宁渡川先看见的是药铺的招牌。
原先被刮得发白的木板上,三个黑字慢慢透出来,像墨从木头里面往外渗。
宁渡川。
街对面的酒旗也是。
残碑、墙砖、石坊,甚至一只卖旧铜器的木箱盖上,都出现了同样的名字。
一时间,整条街像被人翻过来写了一遍。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那个牵孩子的妇人。
她低头看见脚边石板上的字,脸色变了,猛地把孩子抱起来。
“走,快走。”
旁边的人还没明白。
“走哪儿?城门都关了。”
妇人没解释,抱着孩子钻进最近一间铺子,门“砰”地关上。
这一下像惊醒了什么。
街上的人陆续看见那些字。
有人念出了声。
“宁……渡川?”
宁渡川心里一沉。
裴惊雪已经走到他身侧。
“别让人继续念。”
“来不及了。”
第二个人念完,第三个人跟着抬头。
“谁叫宁渡川?”
有人开始四处张望。
也有人反应得更快,脸色煞白,收起东西便往巷子里跑。
那个缺舌的瘸腿老人还站在白墙旁。
他没有跑。
只是死死盯着宁渡川,抬起手,在脖子前又横了一次。
然后指向南边。
走。
宁渡川看懂了。
可他的目光很快越过老人,落向长街尽头。
那个背剑的人还在那里。
黑衣,束发,身形很熟。
隔着涌动的人群,看不清五官。
可那把剑错不了。
季沉锋有三把剑。
平日佩的那把叫沉乌,剑鞘乌黑,尾端压着一小截旧银。宁渡川小时候练剑偷懒,被剑鞘敲过无数次。
就是那一把。
“裴惊雪。”
“看见了。”
“我去追。”
“你现在这样追谁?”
宁渡川已经迈了出去。
肩伤因为动作太大又扯了一下。他没停。
裴惊雪骂了句很轻的话,只能跟上。
街尾的人转身进了一条窄巷。
宁渡川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了他。
“他就是宁渡川!”
这一声喊得太响。
整条街忽然静了一瞬。
宁渡川脚步没慢,却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变了。
惊疑,害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躲避。
一个卖药的汉子甚至把自家摊子往旁边拖了半尺,像怕他碰到什么。
宁渡川没有理会。
前面的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他追进去。
巷子不长。
两边是废弃民宅,墙头长着野草。
尽头只有一扇封死的木门。
没人。
宁渡川停在原地,呼吸有些重。
裴惊雪随后赶到。
她先看屋顶,再看地面。
“没有脚印。”
地上积着薄灰。
宁渡川一路进来的脚印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我看见他进来。”
“我也看见了。”
裴惊雪走到封死的木门前,用剑鞘敲了敲。
实的。
门缝里的灰至少积了几年。
不可能刚有人进去。
宁渡川抬头看墙。
墙不高。
若有人翻过去,多少会落些灰。
没有。
他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鹤铃。
没响。
阿眠的铃倒在巷外轻轻回应了一声。
她也跟来了。
“刚才那个人,你看清脸没有?”
裴惊雪问。
“没有。”
“确定是你师父?”
宁渡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黑色剑穗。
“剑是他的。”
“剑是他的,人未必是。”
宁渡川嗯了一声。
这点他知道。
可知道和真的不去追,是两回事。
十三年太长了。
他有太多话想问。
问罪台上为什么不查。
为什么一定要废神根。
十四年前那个姓季的接引人是谁。
归鹤驿的纸条是不是他留的。
还有一路跟着他们的第四枚鹤铃。
宁渡川把这些压下去,转身往回走。
“先离开这里。”
裴惊雪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
“没想通。”
“那还走?”
“巷子是死的。再站一炷香,人也不会从墙里长出来。”
两人回到主街。
街上已经乱了。
短短一会儿,那些写着“宁渡川”的字更多了。
连屋檐下积灰的陶罐上都有。
有几个胆大的修士试着用刀刮。
字一刮掉,旁边又会冒出来。
再刮,再长。
其中一个人火了,掌心聚起源息,一掌把整块木板拍碎。
碎木落了一地。
每一块木片上,都有一个残缺的“宁”字。
那修士脸色当场白了。
“邪门。”
“这人到底谁啊?”
“是不是触了城禁?”
“都闭嘴!”
有人低喝。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青衣男人,像是常年在鹤眠做买卖的商头。
他扫了一眼四周。
“谁再念这个名字,自己滚远点念。”
没人顶嘴。
显然不少人知道些规矩。
宁渡川走过去。
“为什么不能念?”
青衣男人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
“是。”
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第一次来鹤眠?”
“嗯。”
“那你麻烦大了。”
“说清楚。”
青衣男人看了看墙上的名字。
“鹤眠有个老说法,城认人时,会写名。”
“认人?”
“我也是听上一辈说的。几十年没见过了。”
“认了会怎样?”
“谁知道。”
男人明显不愿多谈,转身要走。
宁渡川伸手拦了一下。
“上一次是谁?”
对方脸色一僵。
宁渡川看见了。
“你知道。”
青衣男人沉默几息。
“我不知道名字。”
“那人后来呢?”
“没后来。”
“什么意思?”
“就是没后来。”
他压低声音。
“第二天城门开了,谁都不记得前一天被写的是谁。”
宁渡川的手慢慢放下。
青衣男人绕开他,走出几步,又停住。
“我劝你别去南边。”
“为什么?”
“名字是从南七井那一片先出来的。”
又是第七井。
等男人走远,裴惊雪才问:“你发现没有?”
“什么?”
“他说不记得名字,但他记得发生过这件事。”
宁渡川点头。
这和溪边那个黑衣人不同。
人没了,事情还残留着一层壳。
像一本书被撕掉某一页,却还能从前后知道那里原本夹过东西。
“先找阿眠。”
宁渡川摇铃。
没有回应。
他又摇。
还是没有。
裴惊雪神色一变,也拿出自己的鹤铃。
两声短响。
等了片刻。
没有第三声。
宁渡川立即看向四周。
“刚才进巷子前她还在。”
两人沿原路往回找。
没有脚印。
没有铃声。
更糟的是,宁渡川怀里的旧杂记忽然发热。
他取出来。
翻到写着阿眠的那一页。
“阿”字还在。
“眠”字已经只剩下半边,墨迹还在一点一点变浅。
裴惊雪伸手压住纸。
“叫她。”
“阿眠。”
宁渡川开口。
没有停。
“阿眠。”
“阿眠。”
街上有人朝这边看。
宁渡川不管。
裴惊雪也跟着叫了一声。
那个快要消失的“眠”字终于停住。
却没有恢复。
宁渡川脸色很差。
“灯。”
裴惊雪已经反应过来。
“归名灯。”
他们昨夜把白灯收了起来。
宁渡川立刻解包袱。
布一层层扯开。
白灯还在。
可灯身已经有了变化。
原本惨白的灯腹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像裂纹。
黑线从底座一路往上,停在灯口。
宁渡川把手放上去。
冷得刺骨。
“能点吗?”
“昨夜是自己亮的。”
裴惊雪取出鹤铃,放在灯边。
没反应。
宁渡川把写着阿眠名字的那页纸压在灯下。
还是不亮。
周围越来越多人看过来。
裴惊雪皱眉。
“换地方。”
两人提着灯进了旁边一间废铺。
刚把门关上,宁渡川手里的白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响。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撞了灯壁。
宁渡川低头。
灯身那道黑线又长了一点。
紧接着,第二下。
裴惊雪把剑拔出半寸。
“里面有东西。”
第三下没有来。
反倒是桌下传出很轻的刮擦声。
宁渡川蹲下。
灰尘里,一根断木签正在慢慢移动。
阿眠。
木签划得很急。
第一行只有三个字。
别点灯。
宁渡川松了口气。
“你在哪?”
木签停了停。
继续写。
灯里面。
裴惊雪蹲下。
“你怎么进去的?”
阿眠写得更乱。
城拉我。
宁渡川盯着那四个字。
“能出来吗?”
木签画了半个圈,又划掉。
不能确定。
他正要再问,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三下。
很规矩。
宁渡川和裴惊雪对视。
“谁?”
门外是个苍老的声音。
“送东西的。”
“送什么?”
门缝下面慢慢推进来一张纸。
宁渡川没有立刻碰。
裴惊雪用剑尖挑起。
纸上只有一行字。
想把孩子留下,日落前来南七井。
下面没有署名。
却压着一截黑色剑穗。
和宁渡川手里那截,一模一样。
宁渡川没说话。
裴惊雪走到门边,猛地拉开。
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街上的风吹进来。
门槛前,却多了一串脚印。
一共七步。
从门口开始。
到街中央结束。
最后一个脚印旁,压着一枚很旧的第三峰弟子腰牌。
宁渡川弯腰捡起。
玉牌正面的字已经磨花。
背面还有峰纹。
他翻过来。
借着门外灰白的天光,看见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
那不是季沉锋。
是另一个名字。
宁渡川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认错。
季迟。
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可在第三峰旧弟子名录里,季迟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