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4"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0530) "“眠”字还在变淡。
不是墨被水晕开。
而是笔画从纸上直接消失。
宁渡川伸手压住那一页。
没用。
最后一捺已经淡得只剩灰痕。
裴惊雪忽然道:“叫她。”
“什么?”
“叫名字。”
宁渡川抬头。
裴惊雪已经看向那两个小小的脚印。
“阿眠。”
风从断桥下卷上来。
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遍。
“阿眠。”
这一次,空地上那枚看不见的鹤铃轻轻响了。
叮。
宁渡川立刻看向册子。
已经快要消失的最后一笔,竟然停住了。
他没有犹豫。
“阿眠。”
裴惊雪也再次开口。
“阿眠。”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
纸上的字没有恢复,却也没有继续淡。
宁渡川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原来名字这种东西,不是写下来就够了。
还得有人记得。
有人叫。
“继续走。”
裴惊雪已经起身。
“后面的人过不了断桥,但一定有别的路。”
宁渡川把册子收进怀里。
“她怎么办?”
“带着。”
“怎么看她在哪?”
裴惊雪取出自己的鹤铃。
轻轻摇了一下。
叮。
右前方很快传来回应。
阿眠还在那里。
“至少暂时不会丢。”
三人沿着鹤道继续向南。
准确说,是两个人,加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孩子。
这感觉谈不上舒服。
尤其宁渡川每走一段,都要回头看看雪地。
只要还有一双小脚印跟着,他心里便踏实一点。
走过半里,雪渐渐少了。
脚印也越来越难辨认。
裴惊雪便每隔一阵摇一次铃。
开始时,阿眠都会回应。
一声。
后来变成两声。
再后来,有时要等很久。
宁渡川注意到了。
“她是不是越来越弱?”
“不是弱。”
裴惊雪道,“是越来越难被这里留下。”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我见过。”
宁渡川看她。
裴惊雪没再往下说。
这一次,他也没有追问。
只是记下了。
两人之间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
都知道对方藏着东西。
也都知道有些东西现在问不出来。
硬问只会浪费时间。
山路往前渐窄。
午后,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石亭。
亭子已经塌了一半。
地上散着几块碎碑。
其中一块背面刻着模糊小字:
鹤道三驿。
宁渡川蹲下来。
“以前是接引人的歇脚点?”
裴惊雪摇头。
“没来过这里。”
宁渡川又翻开旁边一块石板。
下面压着一个早已腐朽的木箱。
箱中没有东西。
只有底部刻着三个小格。
每一格大小,刚好能放下一枚鹤铃。
“这里原本放过三枚。”
裴惊雪看了一眼。
“或者收三枚。”
宁渡川把自己的鹤铃放进去。
严丝合缝。
没有机关。
也没有任何异象。
“看来不是钥匙。”
他说着准备拿回来。
就在指尖碰到铃身时,旁边第二个凹槽忽然传来轻响。
叮。
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被放了进去。
阿眠的铃。
两个人同时一顿。
随后第三个凹槽也响了。
裴惊雪低头。
自己的鹤铃还在腰间。
她没动。
第三个凹槽,却像真的放进了什么东西。
木箱底部缓缓下沉。
咔。
石亭里响起一声机关转动。
宁渡川立刻退开。
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地砖向旁边滑了半尺。
下面没有暗室。
只有一张很薄的黑色石片。
上面刻着几行字。
宁渡川清掉灰尘。
第一行:
三铃同至,方入鹤道。
第二行:
一铃引名。
第三行:
一铃记名。
第四行已经被人刮掉。
只剩最后两个字还能看清。
——归名。
宁渡川皱眉。
“一铃引名,一铃记名,还有一铃归名?”
裴惊雪却盯着三个凹槽。
“我们现在只有两枚能看见的铃。”
“第三枚是阿眠的。”
“我说的不是铃。”
裴惊雪抬眼。
“是第三个凹槽刚才先响了。”
宁渡川明白她的意思。
阿眠的铃放进第二格以后,第三格也响了。
换句话说——
刚才开启机关的,不一定只有他们三枚铃。
可能还有第四枚。
就在附近。
宁渡川立刻看向石亭外。
没人。
也没有脚步。
裴惊雪已经拔剑。
两人等了十几息。
什么都没出现。
只有风从残亭里穿过去。
宁渡川蹲下,仔细看第三个凹槽。
里面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白灰。
他用刀尖挑起。
“新鲜的。”
裴惊雪道:“有人来过。”
“不久。”
“比我们早。”
宁渡川想起归鹤驿那串只有进没有出的脚印。
心里慢慢沉下来。
他们一路上,似乎总有人先一步留下痕迹。
可那个人究竟是在引他们往前,还是在等他们走到某个地方?
石亭外忽然响起鹤铃。
很急。
叮叮叮叮!
阿眠。
宁渡川和裴惊雪同时冲出去。
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泥地上那双小脚印乱成一团。
像有人正在挣扎。
裴惊雪摇铃。
“阿眠!”
没有回应。
宁渡川又叫:“阿眠!”
泥地里突然多出一道拖痕。
从脚印边一路拖向树林。
像有东西抓住了她。
裴惊雪提剑便追。
宁渡川跟上。
树林很密。
拖痕却非常清楚。
一路向下。
很快,一道黑影出现在树后。
木质面具。
中央一道横线。
断桥那批人。
对方肩头扛着什么。
肉眼看不见。
可肩膀明显被重量压低。
阿眠。
“放下!”
裴惊雪一剑已经到了。
面具人猛地侧身。
剑锋划过他肩头。
鲜血飞出。
他却没有还手,而是直接将肩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抛。
什么都看不见。
地上却传来沉闷的一声。
同时响起铜铃。
叮!
宁渡川直接冲向声音所在的位置。
面具人却忽然转身。
两指并拢。
指间夹着一根灰白色细针。
宁渡川瞳孔骤缩。
断根针?
不。
更细。
上面没有封脉纹。
只有一圈圈极小的文字。
面具人没有刺宁渡川。
反而朝那片空地扎下。
裴惊雪脸色骤变。
“拦住他!”
宁渡川来不及拔刀。
整个人直接撞了过去。
针尖距离地面不到一尺时,面具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撞偏。
细针扎进宁渡川左臂。
没有疼。
只有一阵凉意。
下一刻,宁渡川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裴惊雪的剑已经架在面具人脖子上。
“再动,死。”
面具人停住。
宁渡川拔出细针。
伤口只有一个小红点。
可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像突然忘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裴惊雪。
很熟。
知道她叫……
叫什么?
宁渡川脸色变了。
裴惊雪也注意到。
“宁渡川?”
他张了张嘴。
几息后,那三个字才重新从脑子深处浮上来。
“裴惊雪。”
她眼神一寒。
低头看向那根针。
面具人忽然笑了。
声音隔着面具发闷。
“只扎了一点。”
“你就差点忘了她。”
宁渡川盯着他。
“这是什么?”
“忘名针。”
“谁给你的?”
面具人没答。
裴惊雪剑锋轻轻往里一压。
血从脖颈渗出。
“说。”
“杀了我也没用。”
“你们进不了鹤眠。”
“为什么?”
“因为城里不收已经被人记住的东西。”
宁渡川皱眉。
“什么意思?”
面具人又笑了一下。
“你不是在找真相吗?”
“进去看看。”
“看看那些拼命想让别人记住自己的人,最后都成了什么。”
话音未落。
他的喉咙忽然动了一下。
裴惊雪猛地扣住下巴。
迟了。
黑血从面具下流出来。
人很快软下去。
死了。
宁渡川扯下面具。
一张很普通的脸。
三十多岁。
没有任何特征。
舌下藏着毒囊。
裴惊雪搜遍全身,只找到五根忘名针。
没有身份牌。
也没有命令。
宁渡川蹲在旁边。
“他们刚才不是要抓阿眠。”
“是要扎她。”
裴惊雪点头。
“让她彻底忘掉自己是谁。”
两人同时看向旁边空地。
那里没有人。
也没有铃声。
“阿眠?”
裴惊雪叫了一声。
安静。
宁渡川也叫。
“阿眠。”
还是没有。
他心里一沉。
刚才那一摔之后,阿眠就没再回应。
两人在树林里找了很久。
直到宁渡川看见一块湿泥。
泥上没有脚印。
只有一根细细的树枝正在自己移动。
没人握着。
树枝却一点一点,在泥地上划出字。
第一笔很歪。
第二笔几乎断掉。
用了很久,才写出三个字。
我在这。
宁渡川松了一口气。
裴惊雪走过去。
“还能走吗?”
树枝停了一会儿。
画了一个圈。
应该是能。
宁渡川蹲下。
“你认识刚才那些人?”
树枝动了。
先写:
见过。
随后又添了几个字。
城里见过。
宁渡川和裴惊雪对视一眼。
“鹤眠城?”
树枝画圈。
是。
“你从鹤眠城出来的?”
这一次,树枝停得格外久。
最后还是画了圈。
宁渡川心里那点原本以为快接近答案的感觉,突然变了。
阿眠不是被送往鹤眠的人。
她已经进去过。
甚至逃了出来。
他继续问:
“那些人在城里做什么?”
阿眠写了很久。
字迹越来越乱。
只勉强留下几个词。
找人。
抹掉。
带走。
最后一行,她写到一半,树枝忽然断了。
宁渡川换了一根递过去。
地面安静几息。
新树枝重新动起来。
写下:
别去井。
宁渡川的眼神瞬间变了。
裴惊雪也没说话。
南城第七口井。
顾长平亲口告诉他们——
进入鹤眠城以后,把鹤铃扔进去。
会有人来接。
宁渡川蹲在泥地旁。
“为什么不能去?”
阿眠的树枝颤了一下。
这一次只写了六个字。
井下的人没脸。
风吹过林间。
裴惊雪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宁渡川盯着那行字。
顾长平让他们去找的接引人。
究竟还算不算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