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3"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1406) "第三声铃没有响。
雾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渡川站在残碑旁,手还按在自己的鹤铃上。
没动。
裴惊雪那枚也没动。
所以刚才的声音,不属于他们。
“回去?”
宁渡川问。
“你想回?”
“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裴惊雪看了一眼来路。
晨雾正缓慢从石道上退下去,像一片不愿散开的灰色潮水。
“进去容易,再出来未必。”
“那就在这里等。”
宁渡川从包袱里取出旧杂记。
翻到空白页。
写下一行:
雾泽,第三枚鹤铃。
裴惊雪看着他。
“怕忘?”
“你教的。”
“学得挺快。”
“惜命。”
宁渡川写完,又在旁边添了一句。
照客灯三火,裴惊雪有两道命痕。
裴惊雪伸手。
“给我。”
宁渡川立刻把册子合上。
“干什么?”
“撕一页。”
“为什么?”
“把最后一句撕了。”
“记都记了。”
裴惊雪盯着他。
宁渡川想了想,又打开册子,在那句话后面添了两个字。
待查。
“这样公平。”
裴惊雪没说话。
片刻后转过身。
“无聊。”
宁渡川把册子收起来。
两个人没有继续赶路。
第三枚鹤铃既然在雾里响过,就说明那里至少曾经存在某个东西。
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宁渡川折下一根枯枝,把石道附近的薄雪扫平。
裴惊雪看了一会儿。
“做什么?”
“等。”
“等脚印?”
“如果它有脚。”
宁渡川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湿灰,均匀撒在残碑前的路面。
他现在没有源息。
看不了气机,也感受不到隐藏术法。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裴惊雪没有阻止。
她走到另一边,将一根极细的银线横在石道上,离地不足半寸。
线的两端各系一枚小铜片。
“这是什么?”
“听风线。”
“贵吗?”
裴惊雪看了他一眼。
“你赔不起。”
“那别断。”
两人退到十余丈外。
等了一刻钟。
什么都没发生。
晨光越来越亮。
雾泽深处偶尔传来水鸟振翅的声音。
宁渡川甚至开始怀疑,那第三声铃是不是某种回音。
就在这时。
银线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风。
两枚铜片却同时碰在一起。
叮。
很轻。
宁渡川和裴惊雪同时抬眼。
灰地上没有人。
可一处灰尘正在缓缓凹下去。
先是脚跟。
再是前掌。
一个完整的脚印。
随后是第二个。
脚印很小。
不像成年男子。
一步。
一步。
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宁渡川握住短刀。
裴惊雪已经拔剑。
脚印走到银线前停了。
几息没有动。
像那个看不见的人,也在观察横在面前的东西。
然后——
它绕过去了。
不是踩断。
是从旁边绕了半步。
裴惊雪眸子微缩。
“有意识。”
宁渡川没有接话。
那串脚印继续往前。
五丈。
三丈。
最后停在他们面前不到两丈。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宁渡川看着那处空气。
“你是谁?”
没有回应。
“能听见?”
依旧没有。
裴惊雪忽然抬手。
“别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鹤铃。
轻轻摇了一下。
叮。
那枚铃声很清。
几息后。
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传来极轻的一声。
叮。
回应。
宁渡川眼神变了。
裴惊雪再次摇铃。
两下。
叮。
叮。
对面停了一会儿。
同样响两下。
宁渡川道:“它在学你。”
裴惊雪摇头。
“不是学。”
她连续摇了三次。
前两次轻。
第三次重。
对面很快回应。
轻。
轻。
重。
“这是鹤眠接引人以前用的问铃法。”
裴惊雪道。
宁渡川看她。
“你怎么会?”
“六年前有人教过我。”
“那个你要找的人?”
裴惊雪没有回答。
这一次,已经等于回答。
她又摇了一串。
三短。
一长。
宁渡川听不懂。
对面安静了很久。
随后传来铃声。
一短。
两长。
裴惊雪脸色骤然变了。
“什么意思?”
“它说……”
她盯着那片空地。
“忘了。”
宁渡川皱眉。
“谁忘了?”
“它自己。”
风从山口吹过。
灰地上那两个小小的脚印显得格外清楚。
宁渡川忽然问:“是人吗?”
裴惊雪重新摇铃。
这一次简单得多。
一下。
等。
再一下。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就在宁渡川以为不会有结果的时候,一阵杂乱铃声突然响起。
没有规律。
急得近乎慌乱。
与此同时,那串脚印猛地向后退。
一步。
两步。
像是遇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裴惊雪骤然转头。
“后面有人!”
宁渡川也听见了。
鹤道北侧的雾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
很多。
而且整齐得过分。
很快,一道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穿灰色长衣。
脸上戴着木质面具。
面具没有五官。
只有中央刻着一道横线。
宁渡川认得这个记号。
黑衣杀手身上的木牌。
被切开的月。
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人从雾中走出。
一共七个。
他们腰间都没有宗派标记。
为首之人停在石道另一端。
“把铃交出来。”
声音很哑。
不是冲宁渡川说。
是冲那片空地。
宁渡川看了裴惊雪一眼。
裴惊雪低声道:“他们看得见?”
“不一定。”
为首的面具人抬起右手。
掌中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镜。
镜面朝向空地。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镜子里,慢慢浮出一个模糊人形。
很矮。
像个孩子。
宁渡川心里一沉。
“是人。”
面具人道:“最后一次。”
“交铃。”
镜中的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灰地上也同时多出一个脚印。
它在怕他们。
裴惊雪握剑的手紧了一些。
宁渡川却低声道:“七个。”
“看见了。”
“打得过?”
“你呢?”
“一个都打不过。”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待会儿跑多快。”
面具人显然没耐心了。
“拿人。”
两侧四人同时冲出。
裴惊雪的剑先一步亮起。
第一剑斩向最右侧。
剑锋明明还隔着半丈,对方胸前衣料已经裂开。
那人急退。
另一人趁机从侧面扑向空地。
宁渡川没有去挡。
他扑向的,是为首者手里的黑镜。
对方明显没想到一个断根之人敢主动冲来。
冷哼一声。
抬掌便打。
宁渡川根本没准备接。
身体猛地向下一矮,掌风从头顶擦过。
他左手撑地,右腿横扫对方脚踝。
对方纹丝不动。
源息却顺着腿骨震来。
宁渡川小腿一麻。
差距太大。
可他要的不是放倒。
是让那面镜子晃一下。
镜面偏转。
原本锁定孩子的位置瞬间丢失。
灰地上的脚印立刻朝裴惊雪方向冲去。
“左边!”
宁渡川喊。
裴惊雪没有回头。
反手一剑划出。
不是攻击。
剑尖挑断了自己先前布下的听风线。
银线弹起,正缠上其中一名面具人的脚腕。
对方失衡。
裴惊雪旋身一脚将人踹进雾里。
宁渡川已经被为首者一掌扫中肩膀。
整个人撞上残碑。
胸口一闷。
差点当场吐血。
“找死。”
面具人一步逼近。
宁渡川抬头。
却笑了一下。
“镜子。”
对方一怔。
低头。
黑镜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
刚才宁渡川撞过去时,手里的短刀没有刺人。
而是刺了镜框。
裂纹迅速蔓延。
咔。
整面镜子碎成数块。
“不!”
面具人第一次失声。
下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刹。
因为那片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只有一瞬。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头发很长。
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怀里紧紧抱着一枚锈黑鹤铃。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最诡异的是——
她没有影子。
日光明明已经照上石道。
脚下却空空荡荡。
女孩只出现了一息。
随后又淡下去。
可宁渡川看清了她的脸。
也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
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
他却读懂了。
救我。
面具人猛地转身。
“杀了她!”
命令变了。
刚才还是拿人。
现在是杀。
三名面具人同时扑向女孩最后出现的位置。
裴惊雪眼神彻底冷了。
“宁渡川!”
“知道!”
宁渡川一脚踢起地上的碎镜。
数块黑色镜片飞向不同方向。
其中每一块碎片里,竟都短暂映出女孩的轮廓。
三名面具人的动作同时迟疑。
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
就是这一瞬。
裴惊雪出剑。
第一剑落腕。
第二剑封喉。
第三剑直接逼退最后一人。
没有多余动作。
干净得让宁渡川都觉得脖子有些凉。
“走!”
她一把抓住空气里某个位置。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真的被她拽动了一下。
女孩看不见。
重量却还在。
宁渡川跟上。
三个人顺着鹤道向南疾行。
身后面具人很快追来。
宁渡川跑出百余丈,胸口已经疼得厉害。
“这样甩不掉!”
裴惊雪道:“前面有断桥。”
“你还知道?”
“来过一次。”
鹤道尽头果然出现一道山涧。
旧木桥只剩半边。
下方水声轰鸣。
裴惊雪先跃过去。
落地后回身。
“过来!”
宁渡川没有马上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
最近的只有二十余丈。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三枚仅剩的衡铢。
全塞进桥边一条已经腐朽的绳槽。
裴惊雪皱眉。
“你干什么?”
“花钱。”
宁渡川抽出短刀。
狠狠斩在绳槽上。
锈蚀的铁扣断开。
三枚衡铢同时被旧阵纹里的残余源息激活。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截木桥整个垮下。
宁渡川也在最后一刻跃出。
裴惊雪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一起滚到对岸。
身后第一个追兵来不及停步,直接随着断桥坠入山涧。
剩下的人硬生生止步。
隔着数丈怒视他们。
宁渡川趴在地上喘气。
“最后三枚。”
裴惊雪松开他的手。
“心疼?”
“有点。”
“命值多少?”
“以前不知道。”
宁渡川坐起来。
“现在大概值三枚衡铢。”
裴惊雪懒得理他。
她低头看向身边。
空地上没有人。
可那里多了两个小脚印。
女孩还跟着。
宁渡川把旧杂记拿出来。
翻开刚才那一页。
原本写着:
雾泽,第三枚鹤铃。
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极淡的字。
不是他的笔迹。
也不是裴惊雪的。
字歪歪扭扭。
像很久没拿过笔的人写的。
只有五个字。
我叫阿眠。
宁渡川和裴惊雪同时看着那行字。
几息后。
最后一个“眠”字的墨迹,开始一点一点变淡。
女孩正在失去自己的名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