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2"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0986) "离开那片枯林以后,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裴惊雪走在前面。
宁渡川落后七八步。
不是他故意保持距离,而是肩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刚才那一掌正打在旧伤附近,血虽然止住,整条右臂却越来越沉。走到午后,他几次抬手,都能感觉到手指发麻。
裴惊雪忽然停下。
宁渡川也停。
“怎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肩头。
“再这么流,进雾泽之前你就死了。”
“还早。”
“什么还早?”
“死。”
裴惊雪看了他两息,从包袱里丢过来一个小瓷瓶。
宁渡川接住。
“什么?”
“毒药。”
他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药味很苦。
是上好的止血散。
“毒药你自己留着。”
裴惊雪已经转过身。
“我只是不想一路替你擦血迹。”
宁渡川笑了笑,把药撒在肩头。
药性比黑衣人身上搜来的那包强得多,刚敷上去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挺贵吧?”
“还行。”
“以后还你。”
“先活到有钱的时候。”
宁渡川把瓶子塞进怀里。
“你说话一直这样?”
“哪样?”
“让人听着不舒服。”
裴惊雪头也没回。
“那你离远一点。”
“后面有人追。”
“所以?”
“暂时忍忍。”
这一次,裴惊雪没接话。
宁渡川却看见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笑。
两人继续向南。
到了傍晚,山势渐渐低下去。
树木却越来越密。
空气里开始有水气。
雾泽到了。
宁渡川以前只在青岑垣舆图上见过这个地方。
真正站在边缘,才知道“泽”字远远不够。
前方根本看不见尽头。
大片灰白色雾气贴着水面缓慢流动,枯树从雾里伸出来,树根以下全泡在发黑的浅水中。
偶尔有水鸟飞起。
扑腾几下,很快又消失在雾里。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座高亭。
亭顶挂着一面铜镜。
镜下灯火通明。
宁渡川眯起眼。
“照命亭?”
“嗯。”
裴惊雪蹲下,扒开一丛芦苇。
下面露出半截腐烂的木桩。
“旧盐道原本从泽东走。后来修了照命亭,所有过泽的人都要在那里留籍。”
宁渡川看向她。
“你不能照?”
“你不是也不能?”
“我的是会把照命器弄坏。”
裴惊雪站起来。
“我的比较麻烦。”
“怎么麻烦?”
她看了宁渡川一眼。
没答。
宁渡川已经习惯了。
这女人若不想说,问三遍也没用。
“还有别的路?”
“有。”
“危险?”
“有一点。”
“你说的‘有一点’通常是多少?”
“死过人。”
宁渡川看她半晌。
“走吧。”
裴惊雪带他沿泽边向西。
天彻底黑下来时,两人找到了一条几乎被芦苇吞掉的旧栈道。
木板大半已经烂了。
下面就是深浅不明的黑水。
裴惊雪从树下扯出一条旧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间,一头扔给宁渡川。
“系上。”
宁渡川看了一眼。
“怕我掉下去?”
“怕你掉下去以后抓我腿。”
宁渡川把绳子系好。
“放心。”
“真掉了我先抓你。”
裴惊雪没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雾。
不到百步,身后的岸就看不见了。
雾气比外面看起来更浓。
灯笼只能照出三四丈。
更怪的是声音。
脚踩木板的吱呀声,明明就在脚下,却有时候会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像还有两个人在雾里跟着他们走。
宁渡川走了一段,忽然发现路边立着一块木牌。
早已经腐得发黑。
上面刻着一句话。
雾中闻旧声,莫应。
他看了两眼。
“什么意思?”
裴惊雪道:“雾泽会回声。”
“回声需要有人先说话。”
“这里不一样。”
“你遇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别人遇过。”
“活着出来的?”
裴惊雪停了一下。
“有的。”
宁渡川懂了。
又走出百余丈。
雾里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阿雪。”
宁渡川脚步停住。
声音很远。
女人的声音。
轻得像隔着一层门。
他下意识看向裴惊雪。
她没动。
整个人却像忽然僵了一瞬。
“阿雪。”
声音又响了一遍。
这次在左边。
很近。
近得像有人就站在雾里。
裴惊雪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宁渡川第一次看见她脸上出现这种神情。
不是怕。
更像是明知道不可能,身体却还是先信了半分。
“认识?”
宁渡川低声问。
裴惊雪没回答。
雾里的声音又叫。
“回来。”
她往左迈了半步。
腰间的麻绳立刻绷紧。
宁渡川站在原地没动。
“牌子上写了什么?”
裴惊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
“知道。”
“那走。”
她转回栈道。
两人继续往前。
这一次,裴惊雪走得明显快了些。
宁渡川没有问刚才是谁。
没多久,轮到他了。
“渡川。”
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渡川脚步一顿。
季沉锋。
十三年。
这个人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回来。”
依旧只有两个字。
和刚才完全不同。
声音沉稳、平静。
甚至和第三峰那些普通清晨没有区别。
像季沉锋正站在石阶上,等他回去练剑。
宁渡川没有转头。
“宁渡川。”
裴惊雪在前面叫他。
“嗯。”
“听见了?”
“听见了。”
“谁?”
“讨债的。”
裴惊雪回头看他一眼。
宁渡川已经往前走了。
两人谁也没再提。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木棚。
门口悬着一盏铜灯。
灯罩破了一半。
下面刻着三个字。
照客灯。
宁渡川伸手摸了摸灯座。
“还有油。”
裴惊雪脸色却变了。
“别点。”
宁渡川看她。
“为什么?”
“旧盐道在雾里容易走散,以前盐商会在歇脚处放这种灯。”
“人进去以后,每一个活人,灯芯就会分出一簇火。”
宁渡川看了眼木棚。
“挺方便。”
“所以别点。”
“理由?”
裴惊雪还没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人的说话声。
追兵。
声音顺着雾传来,暂时判断不出方向。
裴惊雪立即推开木棚的门。
“进去。”
两人躲进棚内。
地方很小。
只有一张烂桌和两个空货架。
宁渡川刚关上门,外面的照客灯忽然“噗”地一声。
自己亮了。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灯里没有人点火。
第一簇火苗已经升了起来。
随后。
第二簇。
两团豆大的青黄火焰并排燃着。
宁渡川低声道:“我们两个。”
裴惊雪没有说话。
她正盯着灯。
几息后。
两簇火之间,慢慢冒出了一点极细的火星。
起初只有针尖那么大。
随后一点点长高。
最终变成第三簇火苗。
木棚里彻底安静。
宁渡川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第三个人。
“你不是说一人一簇?”
“是。”
“那这个算什么?”
裴惊雪盯着第三簇火。
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下来。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提着灯从雾里走过。
“这边搜。”
“他们一定没过照命亭。”
宁渡川握住短刀。
裴惊雪却突然伸手,一把掐灭了照客灯。
三簇火同时熄灭。
黑暗压下来。
外面的人似乎看见了刚才的亮光。
“那边有灯!”
脚步立刻朝木棚而来。
裴惊雪拔剑。
宁渡川却按住她手腕。
“不能在这里打。”
“为什么?”
“他们人多。”
“我知道。”
“而且灯一亮,他们就知道棚里有活人。”
裴惊雪看他。
“那你有什么办法?”
宁渡川指了指棚后。
木板已经腐烂。
下面有一道被水泡开的裂口。
“出去。”
两人刚从后面翻进黑水,木棚正门便被人踹开。
“没人?”
“灯刚才明明亮了!”
“搜周围!”
宁渡川和裴惊雪伏在水里,只露出口鼻。
水冷得刺骨。
那群人离得最近时,不到两丈。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圆盘。
与先前被宁渡川弄断的照命器很像。
银针转动。
忽然指向水边。
宁渡川心里一沉。
可下一刻,银针直接越过了他。
停在裴惊雪所在的方向。
那人低声道:“有命痕。”
裴惊雪眼神变冷。
银针又转了一下。
原本只指一个方向。
忽然分成了两个。
持盘人愣住。
“怎么会有两道?”
宁渡川侧过头。
黑水里,裴惊雪的脸看不清。
可她握剑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那人刚想低头细看。
雾泽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水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翻了个身。
几名追兵同时回头。
“走!”
宁渡川压低声音。
两人借着动静潜进芦苇深处。
直到那些人的灯火彻底看不见,他们才重新爬上旧栈道。
裴惊雪浑身湿透。
发梢不断滴水。
宁渡川也好不到哪去。
走出一段,他忽然问:
“刚才为什么是两道?”
裴惊雪脚步没停。
“什么?”
“照命盘。”
“坏了。”
“真巧。”
“是挺巧。”
“照客灯也坏了?”
裴惊雪终于停下。
回头。
宁渡川看着她。
“我们两个人。”
“三簇火。”
“查你一个人。”
“两道命痕。”
裴惊雪沉默很久。
“宁渡川。”
“嗯。”
“你秘密很多。”
“我承认。”
“那就别急着问我的。”
宁渡川想了想。
“行。”
他竟真没再问。
裴惊雪似乎有些意外。
两个人继续往雾里走。
麻绳还系在彼此腰间。
走到天快亮时,前方终于出现一片高地。
雾淡了。
远处石崖上立着一块残碑。
裴惊雪走过去,擦掉碑面青苔。
下面露出两个字。
鹤道。
宁渡川看着前方。
石道一路向南。
更远处仍是群山。
鹤眠城还远。
可至少方向没错。
裴惊雪解开腰间麻绳。
刚走出一步。
身后的雾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铜铃。
叮。
两个人同时回头。
雾中空无一人。
第二声。
叮。
这一次,宁渡川摸向自己的鹤铃。
没有动。
裴惊雪也取出了她的。
同样安静。
响的,是第三枚铃。
就在刚才那座木棚的方向。
裴惊雪看着雾。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宁渡川忽然明白了。
照客灯没有坏。
它确实照出了三个人。
只是从头到尾——
他们都没看见第三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