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1"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1205) "宁渡川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伸手。
纸很旧。
折痕一道压着一道,边角已经起毛,显然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上面写了三十多个名字。
有男有女。
有些名字旁边标着地名,有些只有一个年份。
大半都被一道细线划去。
最下面三个字墨色最新。
宁渡川。
“什么时候写的?”
裴惊雪没有收起纸。
“昨天。”
“谁告诉你的名字?”
“一个死人。”
宁渡川抬眼。
裴惊雪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旧盐道那三十七个人里,有一个死得最晚。”
“我到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
宁渡川想起她在河边说的话。
三十七个人。
都在等一个人。
“等我?”
“现在看来,是。”
裴惊雪将纸折回去。
“他说了两个字。”
“鸣岫。”
“然后呢?”
“没了。”
宁渡川皱眉。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裴惊雪从怀里又取出一小块烧焦的纸。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边缘已经卷黑。
上面还能辨认出几行残字。
……鸣岫……
宁渡川……
断根之后……鹤……
后面全部烧毁。
宁渡川盯着“断根之后”四个字。
他的神根昨天才被废。
而旧盐道那批人,显然更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又是提前知道。
归鹤驿册子如此。
旧盐道的人也是如此。
这场局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惊雪把残纸递给他。
“现在轮到你。”
“什么?”
“鹤铃从哪来的。”
宁渡川看了她一眼。
“死人身上。”
“我知道。”
“知道还问?”
“我要知道什么死人。”
宁渡川没有立即回答。
裴惊雪也不催。
两人站在枯林分岔口,谁都没有继续往前。
片刻后,宁渡川把暗溪边发生的事挑能说的讲了一遍。
两个黑衣人。
月出之前必须杀他。
月光落下之后,其中一具尸体开始从痕迹和记忆里淡去。
他没有提归鹤驿的名册,也没有提十四年前的碑拓。
更没有提那个“季”字。
裴惊雪听完,问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还记得第二个人?”
“记得有这么个人。”
“脸呢?”
“模糊了。”
“声音?”
宁渡川想了一下。
竟只能想起一句“死”。
至于声音高低、口音,全都像被蒙了一层东西。
“记不清。”
裴惊雪沉默片刻。
“铜铃什么时候响的?”
“他开始消失以后。”
“那就对了。”
宁渡川眼神一动。
“你知道鹤铃是做什么的?”
裴惊雪指了指自己的腰间。
“闻铃记人。”
宁渡川想起铃底那四个小字。
“怎么记?”
“听见它响,就别相信自己的记忆。”
裴惊雪道,“立刻把当时的人、地方、发生过的事写下来。”
“否则等你意识到自己忘了,已经来不及。”
宁渡川看向她刚才那张纸。
“那些名字?”
“都是我见过,或者确认存在过的人。”
“为什么划掉?”
裴惊雪顿了一下。
“因为后来找不到了。”
“死了?”
“不一定。”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裴惊雪看向他。
“查不到户籍。”
“没有墓。”
“没有亲族承认认识。”
“住过的屋子里找不到他们留下的东西。”
“有些甚至连我写下来的名字都会慢慢褪色。”
宁渡川想起宁家族册。
“所以你划掉他们?”
“不是。”
裴惊雪语气很平。
“我划掉,是为了确认自己已经找过。”
“不是为了忘。”
风吹过枯枝。
宁渡川重新看了一眼她。
这女人说这些事时太平静。
平静得不像第一次遇见。
“你查了多久?”
“六年。”
“为什么查?”
裴惊雪没有回答。
宁渡川也没有追。
每个人都有暂时不想交出去的东西。
他自己一样。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裴惊雪抬起头。
“不是鸟。”
宁渡川也听出来了。
鸣声一长两短。
是山野里常用的寻人暗号。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河边的人追来了。”
裴惊雪转身便走。
宁渡川跟上。
“你不是说右边去雾泽北口?”
“现在不去了。”
“为什么?”
“有人堵。”
“你怎么知道?”
裴惊雪头也没回。
“刚才那声鸟叫从右边来的。”
宁渡川闭上了嘴。
两人沿左侧山坡往上。
刚走出不足百丈,前方树林里便出现两个人。
后面也有人追来。
四个。
褐衣。
正是乌陵渡那批“府巡”。
一名中年人挡在路中间,腰间挂着白石府巡令。
“宁渡川。”
他准确叫出了名字。
宁渡川停步。
“果然不是府巡。”
中年人也不装了。
“跟我们走。”
“去哪?”
“你不用知道。”
他说完,看向裴惊雪。
“裴姑娘,此事与你无关。”
宁渡川眉头微动。
这群人也认识她。
裴惊雪却像并不意外。
“你们一路杀到旧盐道。”
“现在和我说无关?”
中年人脸色沉了一些。
“那批人不是我们杀的。”
“这句话你下去和他们解释。”
裴惊雪右手落在剑柄上。
宁渡川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说话比他还省。
对面四人同时动了。
最前面的中年人率先出手。
掌中源息亮起一层暗黄。
宁渡川已经无法感知境界,但从那股压迫感来看,至少远在先前两个黑衣人之上。
裴惊雪拔剑。
没有剑鸣。
那柄窄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
只见一道极薄的白光划过。
中年人掌间的暗黄源息竟被从中间切开。
他脸色骤变,立刻后退。
袖口已经裂出一道笔直口子。
宁渡川眼神微凝。
很快。
不是剑本身快。
是裴惊雪出剑前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肩不抬,腰不转。
剑像本来就在那里。
另外两人从侧面包夹。
裴惊雪退半步,窄剑回转。
一剑挡左。
第二剑已经到了右边。
宁渡川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还有一个。
冲他来的。
宁渡川侧身避过短刀,脚下却没有完全站稳。
连日重伤和赶路,让身体明显慢了一拍。
对方抓住机会,一拳砸向他胸口。
宁渡川抬臂硬挡。
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手臂瞬间发麻。
“一个废人还跑这么远。”
那人冷笑着逼近。
“挺能折腾。”
宁渡川没有回话。
目光落在对方腰间。
那里挂着一面巴掌大的铜盘。
盘上刻着八道细槽。
中间一根银针正在微微转动。
照命器?
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取下铜盘。
“想看?”
源息注入。
银针骤然转快。
铜盘边缘亮起细光。
宁渡川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怎么用,却记得正统照命器会根据修士命痕判断身份。
顾长平说过。
不可照命。
银针对准了他。
一圈。
两圈。
越来越快。
持盘人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怎么回事?”
银针根本不停。
他再次注入源息。
咔!
一声脆响。
银针断了。
半截针弹出去,扎进旁边树干。
那人愣住。
宁渡川没有。
就在对方低头看盘的一瞬,他已经贴近。
一拳砸向喉结。
对方仓促抬臂。
宁渡川这一拳根本是假。
右脚直接踩住他的脚背。
身体往前一靠。
两人撞在一起。
宁渡川手里的短刀已经从下方送进对方肋下。
噗。
刀入三寸。
那人闷哼,一掌拍在宁渡川肩头。
宁渡川本就受伤的右肩像炸开一样,眼前瞬间发黑。
可他没松刀。
反而往上挑。
血一下涌出。
对方身体软下去。
宁渡川也跪了半膝。
下一刻,一道白光从他耳边掠过。
钉!
一柄飞来的短刃被裴惊雪一剑磕飞。
“还能走?”
她问。
宁渡川咬牙站起来。
“死不了。”
“那别发呆。”
宁渡川抹掉嘴角的血。
“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裴惊雪没理他。
最后两名追兵见同伴接连倒下,已经生出退意。
其中一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枚黑珠。
裴惊雪脸色一变。
“闭眼!”
黑珠砸地。
刺目的白光猛然炸开。
宁渡川眼前一片雪白。
耳边同时传来脚步。
有人逃了。
等视线恢复,林中只剩三具尸体。
中年人不见了。
裴惊雪没有追。
“为什么不追?”
“前面可能还有人。”
她蹲下搜身。
宁渡川也走到自己杀的那人旁边,将断掉的照命盘捡起来。
盘面中心已经出现一道裂纹。
“这东西为什么会断?”
裴惊雪看了一眼。
“因为它找不到你。”
“以前能。”
“现在呢?”
宁渡川没说话。
裴惊雪已经猜到。
“你的名字不是被宗门除掉那么简单。”
“这我知道。”
“知道多少?”
“比你少一点。”
“你骗人时眼睛会往左看。”
宁渡川一顿。
“我刚才往左看了?”
“没有。”
裴惊雪站起来。
宁渡川盯着她。
裴惊雪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现在看了。”
宁渡川半天没说话。
这女人确实讨人嫌。
裴惊雪从中年人掉下的布囊里翻出两张画像。
第一张展开。
是宁渡川。
画得很像。
连左侧锁骨附近那道赤鳞螭留下的伤,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宁渡川脸色沉下。
这种细节,不是普通外人能知道的。
第二张画像展开。
裴惊雪的脸也在上面。
下面各有一行小字。
宁渡川那张写着:
断根,失籍,持鹤铃。
裴惊雪那张只有:
持鹤铃,记名者。
两张纸最下方,是相同的一句话。
不得入鹤眠。
宁渡川和裴惊雪同时沉默。
片刻后,他问:
“你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碰巧遇见?”
裴惊雪把画像折起来。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看向南边。
山峦后,是雾泽。
再往后。
便是鹤眠城。
“有人很怕我们进去。”
宁渡川收起断掉的照命盘。
“那就更该去了。”
裴惊雪看他一眼。
“先说好。”
“只是同路。”
“到了鹤眠,各查各的。”
宁渡川点头。
“正合我意。”
两人转身往山里走。
不到十步,裴惊雪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宁渡川回头。
她从自己的那张记名纸里抽出最上面一页。
纸已经磨得很旧。
上面没有姓名。
只有一道被反复描过无数次的空框。
“若有一天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去鹤眠。”
裴惊雪看着他。
“你就提醒我。”
宁渡川皱眉。
“提醒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我。”
“我在那里,要找一个本来存在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