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70"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195) "宁渡川离开北山时,天刚亮透。

顾长平没有送他。

老人坐在采石棚里,背靠石壁。宁渡川走出十几步,再回头时,只看见一缕很淡的烟从棚顶破口飘出来。

可怀里的碑拓、鹤铃、旧册都在提醒他——昨夜之前,他以为自己只是被人陷害。

现在,他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十四年前。

鹤眠城。

十七个名字。

一个姓季的接引人。

还有季沉锋十三年前出现在破庙里的那句——你叫什么。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太像答案。

也正因为太像,宁渡川反而不敢急着信。

若季沉锋真是当年的接引人,那为什么他没有被送到鹤眠?又为什么一年之后,会恰好被季沉锋找到?

更重要的是,若季沉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十三年来为何从未提过一个字?

宁渡川沿荒山旧道往东。

这些问题,他先压了下去。

想不出答案时,越想越容易先替别人定罪。

那和问罪台上的人没什么区别。

乌陵渡距离白石府约六十里。

若走官道,半日能到。

宁渡川不敢走。

周长老已经知道他可能去白石府,鸣岫宗的人不会轻易散。

他按顾长平说的路线,绕进东侧乱石岭,直到午后才看见乌陵河。

河宽百余丈。

冬日水位虽低,水势仍急。两岸黑崖相对,中间夹着一条灰白水带。

渡口就在下游。

隔着很远,宁渡川便看见三名穿褐衣的修士守在入口,腰间挂着白石府巡令。

来往的人都要查身份。

宁渡川站在坡后看了一会儿。

普通渡口不该查根籍。

除非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他绕到下游,找到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夫。

“过河吗?”

老人抬头。

“十两。”

宁渡川以为听错了。

“渡口只要八文。”

“那你去渡口。”

“十两买什么?”

老渔夫继续补网。

“买我不问你叫什么。”

宁渡川安静了一下。

他身上只剩六两多碎银。

老人扫了一眼。

“六两也行。”

“刚才不是十两?”

“看你穷。”

“……”

“穷鬼价。”

宁渡川上了船。

小舟很旧,船底甚至在渗水。

老渔夫用破布塞住缝,撑篙离岸。

船行到河心,老人忽然道:“宗门弃徒?”

宁渡川抬眼。

“你撕了袖纹,料子还在。”老人笑了一声,“鸣岫宗内门衣料,山下裁缝舍不得用。”

宁渡川没答。

“放心,收了六两,就不问第七两银子的事。”

话音刚落,渡口方向突然传来长哨。

老渔夫撑篙的动作一停。

两艘快舟已经离岸。

船头正是那几名褐衣修士。

“停船!”

声音顺着水面传来。

老人叹气。

“六两果然不好赚。”

宁渡川摸向短刀。

“能甩掉吗?”

“不能。”

“那你还这么镇定?”

“他们追的是你。”

宁渡川看了他一眼。

“船是你的。”

老人沉默两息,猛地一撑长篙。

“坐稳!”

小舟斜着切向下游,直奔一片乱礁。

身后的快舟明显更快。

河面开阔,无处可藏。

其中一名褐衣修士忽然抬手。

黄色符纸在两指间燃起。

宁渡川脸色一变。

“趴下!”

一道火线贴着河面掠来。

宁渡川一把按下老渔夫。

砰!

船尾炸开半块,河水立刻往里涌。

老人破口大骂:“盘查用火符?白石府巡司什么时候这么阔了!”

宁渡川却盯着后面。

“不对。”

“什么?”

“他们不是巡司的人。”

真正的府巡修士不会为了盘查,在满是渔船的河面直接放杀伤符。

除非他们根本不怕事后被查。

小舟已经进水到脚踝。

前方乱礁越来越密。

宁渡川扫过水面,忽然指向右前方一块露出半截的长礁。

“从左边过。”

“撞上就散了。”

“不是撞。”

宁渡川脱下外衣,缠住长篙中段。

小舟被水流推着掠过长礁的一刻,他猛地将长篙横卡进石缝。

布料瞬间绷紧。

船头像被硬拽了一把,绕着礁石划出一个急弧。

身后一艘快舟来不及改势。

轰!

船头撞上长礁,两个人直接翻进水里。

另一艘快舟急忙避让,速度终于慢下来。

“走!”

宁渡川拔出长篙。

外衣已经扯烂。

老人接过,瞪了他一眼。

“以前跑船?”

“没有。”

“那怎么想到的?”

“山里用绳转过木排。”

老人咂嘴。

“难怪被宗门赶出来。”

“什么意思?”

“脑子活,长老不喜欢。”

宁渡川竟笑了一下。

小舟最终撞上对岸浅滩时,水已经没过小腿。

两人把船拖上岸。

老渔夫看着缺掉一块的船尾,脸直抽。

“六两不够。”

“没钱了。”

“欠着。”

“你连我名字都没问。”

“欠债的人,我记脸。”

宁渡川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河滩上方站着一个女子。

白衣外罩深色短氅,身后背着一柄窄剑。

她站在一棵枯柳旁,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宁渡川现在感受不到源息,也无法判断她的修为。

女子先看破船,再看他手里的短刀,最后问老渔夫:

“船还走吗?”

老人瞪眼。

“你看它像能走?”

“能修。”

“你修?”

“我出钱。”

老人脸色立刻缓和。

“那另说。”

宁渡川没理他们。

河上另一艘快舟已经绕过乱礁。

不能久留。

他背起包袱准备走。

经过女子身边时,对方忽然道:

“你掉东西了。”

宁渡川停步。

女子抬手。

指间夹着一枚锈黑铜铃。

宁渡川瞳孔骤缩。

他摸向袖中。

空的。

“在哪捡的?”

“你下船时。”

宁渡川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没见你过去。”

女子神色平静。

“那是你的问题。”

宁渡川沉默两息。

“给我。”

她没有马上递。

“这东西从哪来的?”

“与你无关。”

“巧了。”

女子把铃翻过来,那个极小的“鹤”字映在日光里。

随后,她从腰间取下一只布囊,也倒出一枚铜铃。

同样锈黑。

同样刻着“鹤”。

只是她那一枚,多了一道细白痕。

宁渡川第一次真正打量她。

年纪与他相仿,眉眼很冷,却不是刻意拒人千里。更像常年习惯先看清一件事,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女子把他的铃抛回来。

“鹤眠城?”

宁渡川接住,没有回答。

她似乎也不需要答案。

转身沿河岸往南。

走出几步,淡淡道:

“想活着到那里,别走旧盐道。”

宁渡川眼神微动。

“为什么?”

“昨夜有人死在那条路上。”

“多少?”

“三十七。”

宁渡川神色沉下来。

女子没有回头。

“都是等一个人的。”

旧盐道。

正是顾长平让他走的路线。

“等谁?”

“没等到。”

女子已经走进枯林。

宁渡川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鹤眠?”

这一次,她停了停。

“拿着鹤铃的人,除了去鹤眠,还能去哪?”

说完便继续往前。

远处追兵的快舟已经不到百丈。

宁渡川没有再问,转身跟进枯林。

走出一段,他发现那女子并没有刻意等他。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十几丈。

既不像同行。

也不像陌路。

直到林子深处出现一处分岔,她才停下。

左边通向顾长平所说的旧盐道。

右边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山路。

女子走右边。

宁渡川站在岔口。

“这条路去哪?”

“雾泽北口。”

“顾长平让我从旧盐道走。”

女子第一次回头。

“那你可以听他的。”

“然后去看三十七具尸体。”

宁渡川盯着她。

“你认识顾长平?”

“不认识。”

“认识季沉锋?”

女子眉梢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轻。

但宁渡川看见了。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这一次轮到宁渡川没答。

两个人隔着十几丈枯林对视。

谁都没有继续往前。

过了一会儿,女子像是明白了什么。

“看来你比我想的麻烦。”

“你也差不多。”

她没反驳。

转身往右侧山路走。

宁渡川跟了两步。

“还没问你叫什么。”

女子脚步没停。

声音顺着林风传来。

“裴惊雪。”

宁渡川站了一瞬。

然后才迈步跟上。

“宁渡川。”

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了。

只有一瞬。

裴惊雪回头看他。

那双原本始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意外。

“你说你叫什么?”

宁渡川看着她。

“宁渡川。”

林子里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裴惊雪盯了他很久。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旧纸。

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名字。

大部分已经被划掉。

最下面一行,墨色很新。

只有三个字。

宁渡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