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67"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410) "归鹤驿的火烧得很快。

旧木干了几十年,一旦沾上黑油,几乎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宁渡川退到院外时,二楼已经塌了一角。

火光映着雪地,一明一暗。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宁渡川,别回鸣岫宗。

下面三道剑痕仍在。

是季沉锋的手法。

这一点,他不会认错。

可越是不会认错,事情越麻烦。

如果季沉锋真的来过这里,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问罪台之后?

还是更早?

宁渡川低头看向手里的残册。

火势已经烧到正堂。

再进去就是找死。

他没有犹豫,转身离开院子。

走出十几步,又停住。

雪地里的那串脚印还在。

从院门外一直到正堂石阶。

只有进,没有出。

宁渡川蹲下看了一会儿。

脚印很深。

鞋底纹路普通,没有宗门制靴特有的云纹。

不像季沉锋。

他伸手扒开旁边一层薄雪。

下面还有一道更浅的印子。

不是脚印。

像有什么细长东西拖过去。

一路延伸到东墙缺口。

宁渡川顺着看了片刻,没追。

不管留下纸条的人是谁,对方至少暂时没想杀他。

今晚真正危险的,是火光。

归鹤驿离旧官道不算远。

这么大的火,迟早会引来人。

宁渡川把残册和纸条塞进怀里,沿暗溪往南走。

约莫半刻钟后,身后的火光已经被树林挡住。

他才找了一处背风石坳坐下。

先检查册子。

刚才走得急,只来得及知道里面记录了许多“失字”的人,并没有细看。

现在翻开,借着月光,纸页上的墨迹清楚许多。

前面几十页大多是外垣人名。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三项记录。

出身。

异象。

去处。

比如:

顾长平,青岑垣白石府。

碑空、家牒失字。

送鹤眠。

再下一行:

七日后返。无异。

宁渡川目光顿了顿。

返?

也就是说,这些人被送去鹤眠城以后,有人还能回来?

他继续翻。

越往后,记录越杂。

有些人回来了。

有些没有。

还有几行被墨彻底涂死,只剩一个模糊的“止”字。

宁渡川翻到最近十年。

青岑垣一共出现过四次记录。

第一个人叫许庭舟。

出身临川许氏。

异象是“牌白”。

去处同样写着鹤眠。

后面却没有“返”。

只有一句:

三月后,亲族不识。

宁渡川的手停了一下。

亲族不识。

不是死。

而是活着回来以后,家里人不认识他?

第二个叫赵葵。

记录更短。

碑空,镜不录。

未及送,失。

第三个名字已经被划去。

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生前曾任鸣岫宗外门执事。

宁渡川眼神一凝。

鸣岫宗?

他把册子拿近些。

那一页边角有一小块油渍。

名字虽然被墨划去,但纸张被压得很深,侧着看还能辨出一点笔痕。

第一个字像“韩”。

宁渡川想了一遍。

鸣岫宗外门姓韩的执事不少。

但十年内突然失踪的……

他记得一个。

韩洵。

六年前负责药山账房。

当时宗门说他私吞灵药,畏罪潜逃。

宁渡川那年才十四岁,对这种事没怎么在意。

如今再看——

韩洵未必逃了。

宁渡川继续往后。

第四条。

也是最后一条。

没有名字。

只有:

鸣岫。

三日前。

下面原本应该写异象。

却只有一个字。

根。

再往下,就是空白。

宁渡川盯着那个“根”字。

这条记录显然是提前留下的。

三日前,他还没有被废神根。

可写册子的人已经知道,事情会落在“根”上。

要么那人能预知未来。

要么——

废掉他的神根,本来就是整个局的一部分。

宁渡川合上册子。

雪落在手背上,很快化成水。

寒魇谷失窃。

七名同门死。

玄简出现在他房中。

陆延青作证。

回光璧被人动过手脚。

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在证明他杀人。

可如果真正目的只是废掉他的神根……

那七条人命,就不是为了嫁祸而死。

而是为了把罪名重到足够让宗门对他动用断根刑。

宁渡川背靠石壁,闭了闭眼。

一个更冷的念头冒出来。

如果连刑罚都提前设计好了——

那问罪台上,谁在配合?

执法殿?

周长老?

陆延青?

还是季沉锋?

他想起第一章……不,想起问罪台上季沉锋那句“废其神根”。

太快了。

当时回光璧明明已经出了问题。

陆延青的证词也被拆出破绽。

一个正常想要查清真相的人,至少会要求重审。

季沉锋却没有。

他直接定了刑。

宁渡川睁开眼。

火光已经彻底被夜色隔在远处。

“你到底知道多少……”

没人回答。

他低头继续翻册子。

快到末尾时,一张夹在里面的薄纸掉了出来。

纸已经发黄。

不像最近放进去的。

正面是一幅极简地图。

从鸣岫宗一路往东南。

途中标了四个地方。

乌陵渡。

白石府。

雾泽。

鹤眠城。

其中白石府旁边,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圈。

宁渡川看了很久。

顾长平。

册子里第一个青岑垣的记录,就是白石府。

而他今晚若要去鹤眠,白石府正好在路线上。

宁渡川把地图翻过来。

背面有几行字。

前面已经褪色。

最后两句还能看清。

送者不可知其名。

知名者,不可同行。

宁渡川皱眉。

什么意思?

送一个人去鹤眠城,却不能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那铜铃又是做什么的?

他把铃拿出来。

自从离开归鹤驿,它便再没响过。

宁渡川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锈层。

铜锈下面露出一点暗金色。

不是普通铜。

铃底内侧似乎还有字。

他把月光挡住,侧过来看。

很小。

只有四个字。

闻铃记人。

宁渡川心口微微一沉。

他想起溪边那个正在从记忆里消失的黑衣人。

当时,就是这枚铃突然响了。

难道它的作用不是传信。

而是提醒持铃者——

这里有一个人,正在被忘掉?

宁渡川下意识回忆那个黑衣人的脸。

仍旧模糊。

但比刚才似乎没有继续淡下去。

他又看了眼铃。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这东西比他想的更重要。

也说明那两个杀手根本不懂铜铃真正的用途。

他们只是带着它。

却未必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

宁渡川把铃收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很急。

不止一匹。

他迅速起身,熄掉身边仅有的一点火星。

很快,几道火把光从林间掠过。

有人在说话。

“就在前面。”

“归鹤驿失火,附近一定有人。”

“分两路,搜!”

声音不陌生。

是鸣岫宗执法弟子的制式口令。

宁渡川眼神微沉。

来得太快。

从归鹤驿起火到现在,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就算临溪镇有人看见火光,再去通知鸣岫宗,执法殿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除非——

他们本来就在附近。

宁渡川伏低身体,从石坳另一侧退走。

伤势拖慢了速度。

他只能尽量踩石头和露在雪外的树根,少留脚印。

身后火把越来越近。

“这边有血!”

有人喊了一声。

宁渡川心里一沉。

肩伤一路渗血。

雪地里再小的血点,都比脚印显眼。

他加快速度。

前方却很快没路了。

一道冰沟横在林间。

宽有两丈多。

下面全是尖石。

以他现在的身体,跳过去不难。

落地时伤口会不会崩开,就不好说了。

后面已经传来枝叶折断声。

宁渡川没有犹豫。

退后两步。

助跑。

跃出。

落地的一瞬,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踉跄着滚进雪里。

肩头立刻湿透。

疼得眼前发白。

可他没停。

起身继续走。

几息后,火光停在冰沟另一边。

“血到这里断了。”

“他过沟了?”

“追。”

有人正要跃。

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很平。

也很低。

宁渡川脚步猛地停了一下。

他认得。

周长老。

寒魇谷正是由他掌管。

问罪台上,也是他第一个为回光璧的异常找理由。

宁渡川没有回头。

沟那边沉默几息。

周长老道:

“不要追了。”

一名弟子显然不解。

“可执法首座说——”

“我说,不必追。”

声音重了一些。

没人再反驳。

宁渡川站在树林阴影里,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周长老知道他在这里。

却不追?

下一刻,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去白石府。”

“在他之前到。”

宁渡川瞳孔骤然一缩。

白石府。

那张旧地图上,被朱砂圈出来的地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光重新没入树林。

宁渡川没有立刻出来。

足足等了一刻钟,他才从树后走出。

冰沟对面已经没人。

只有一串凌乱马蹄印,往东北方向而去。

白石府也在东北。

他们不是在追他。

他们是在抢什么东西。

或者——

抢一个人。

宁渡川取出那张地图。

目光停在白石府三个字上。

原本他打算直接去鹤眠城。

现在不行了。

鸣岫宗的人既然提前赶去白石府,就证明那里一定有东西和他有关。

更何况册子里的顾长平,正是白石府的人。

宁渡川把地图折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转身向东北走去。

月光下,雪地很亮。

他走出很远之后,没有发现身后的冰沟旁,一棵枯松下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穿鸣岫宗衣袍。

只披着一件很普通的灰斗篷。

等宁渡川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前面三个都已经被墨划掉。

最后一行:

宁渡川。

灰衣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提笔,在名字旁边添了两个字。

未忘。

他抬起头。

看向天上的月亮。

很久后,轻轻说了一句:

“奇怪。”

“这一次,怎么还记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8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