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401"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589) "江北,寿春。

暮色沉沉,城门紧闭。

司马懿一身狼狈,兜鍪丢失,战甲破损,满身尘土泥水,在孙礼、王凌残部护卫之下,匆匆退入寿春城。

城外,陆续有溃兵零零散散奔回,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哀嚎不绝。原本雄壮的淮南大军,归来者寥寥无几。

府衙大堂之内,灯火昏黄。

司马懿脱去浸透泥水的征袍,肩头旧伤隐隐作痛,端坐案前,久久沉默。堂下,王凌、文钦、孙礼一众将官垂首而立,满堂死寂。

这一场皖城之败,击碎了扬州多年积蓄的精锐力量。

孙礼伤势最重,绷带缠绕躯体,脸色惨白,强撑着身躯:“太傅,是末将防备不力,才让吴人伏兵得逞,此败,末将愿领罪责。”

“非你之过。”司马懿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是我小觑了孙霸。我一心提防诸葛恪、全琮,万万没料到真正布局之人,竟是长于江南深宫的藩王。此人洞察地利,善用攻心,笃定我心中想法,算尽我军进退之路,此败,责任在我。”

文钦满脸愤懑,攥紧拳头:“那孙霸不过一介孺子,从未亲临大战,不过是仗着地利与人谋,并非真的天下将才!请太傅拨给末将兵马,愿再领兵南下,一雪前耻!”

司马懿抬眼看向文钦,轻轻叹息:

“兵卒,已经折损大半。淮南军力损耗严重,短时间之内,再也无力大举伐吴。”

他看向案上地图,皖城二字刺目惊心。

“传表洛阳,自请贬责。整肃寿春防务,各处隘口增派戍守,谨守防线,不许轻易出战。同时密令细作,打探建业朝堂动静。孙霸立下如此泼天大功,吴国内部,绝不会风平浪静。”

司马懿虽惨败,目光依旧锐利。他打不赢战场上的孙霸,却可以静待东吴内部生出嫌隙。

建业,东吴皇宫。

赤乌五年,建业城内,暮春风光正好。

来自皖城的捷报,快马飞驰送入宫内。

孙权御座之前,内侍高声诵读战报。

听闻皖城解围,曹魏两万多大军遭受重创,司马懿狼狈败退寿春,殿上群臣哗然。

满朝文武,谁都没有想到,鲁王孙霸身在牛渚,远程调度,配合诸将,竟打出如此一场辉煌大胜。

朝堂之上,议论四起。

一部分大臣面露喜色,盛赞大吴天威,称颂孙权教子有方。

但也有不少朝臣神色凝重,彼此暗中交换眼色。

鲁王手握调度之权,一战威震淮南,军功赫赫,声望暴涨。

东宫太子孙和,立于殿侧,一身太子朝服,神色平静,心中却波澜翻涌。

过去兄弟二人,虽名分已定,太子居储位,鲁王居藩府,然仪仗开府一应待遇尽皆相同,二人宾客党羽更是频频于朝堂之上互相诋毁,暗自角力。虽互相不睦,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经皖城一战,孙霸的军功、威望,已然足以撼动朝局,非昔日可比。

二宫之争的暗流,借着这场大胜,彻底浮出水面。

退朝之后,太子孙和回到南宫,独坐殿中。窗外晚风拂过庭院花木。

近侍低声进言:“殿下,鲁王此番立下大功,朝野瞩目,如今声望日盛……”

孙和抬手打断近侍,目光望向江北的方向,轻轻一声长叹。

“阿霸,立下不世之功,这是国家之幸,然其终归是藩王,孤才是太子”……

“罢了,请选曹尚书顾谭、奋威将军顾承、扬武将军张休、太子仆屈晃、太子庶子傅颖来太子府议事”……

“唯”!

江南江北,两处天地。

皖城战地的硝烟渐渐散去,而朝堂之上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已然悄然袭来。

南宫之内,太子孙和静坐殿中。

太子仆屈晃蹙眉进言:“殿下,鲁王北破魏军,大功赫赫,如今朝野称颂。丞相陆逊、濡须督张承皆已私下传来书信,以为储位名分不可动摇,礼制尊卑万万不可紊乱。然鲁王党羽诸葛绰、杨竺之流,四处游走交结,暗中称颂鲁王之能,人心已然动摇。”

好在顾谭尚书、张休将军、朱骠骑公,鼎立朝堂,当众申明嫡庶有分、储位已定,压住了朝野浮议。

孙和默然,指尖摩挲案几:“孤知诸公苦心。只是阿霸新立大功,父皇心中如何思量,尚未可知。切不可率先发难,落得兄弟相争之名。”

孙和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卷轴,神色温淡却藏沉忧:

陆逊丞相远在武昌,不得入朝替孤坐镇。

朝中如今无高位重臣压阵,仅凭顾、张诸公守礼制衡,已然勉强。”

“切记,我南宫诸人,不可率先争功、不可谤弟、不可挑事。

礼在孤身,名在孤位。只需守正自持,不授人以柄。是非曲直,父皇自有定数”。

“殿下切不可如此不作为!”

张休接过话头,语气刚直愤懑:

“鲁王本为藩臣,储位既定、嫡庶分明。如今军功赫赫,礼遇声势隐隐凌驾东宫,此乃礼制大乱之兆!臣请殿下上表陛下,明定二宫仪制,严辨尊卑、遏止逾制!”

张休性情刚正、守礼最严,眼见朝野风气偏移,早已按捺不住。

太子仆屈晃谨慎进言:

“不可。此刻万万不可主动上表争礼制。”

他看向孙和,从容分析局势:

“皖城大捷是实打实的社稷大功。陛下正心喜鲁王、嘉其才略。殿下此刻若是争尊卑、辨仪制,在外人看来,便是嫉弟之功、心胸狭隘、储器不广。”

“鲁王党必然借机造势,污殿下忌贤妒能,自损储君德行。得不偿失。”

殿内一时沉默。

烛火摇曳,映着孙和温雅清和的面容。

他端坐席上,良久,轻轻开口,字字稳妥、步步持重,全然储君气度:

“屈卿所言,正中要害。”

“今日之局,错不在阿霸,不在朝野,错在我东宫一动即错。”

“阿霸立大功,是家国之福,孤身为太子,当为之喜,不当为之争。孤若争,便是孤先失兄友弟恭;孤若妒,便是孤先失天下人心。”

顾谭蹙眉:“可任由鲁王声望日盛,日久储位动摇,如何是好?”

孙和眸光沉静,缓缓道出太子党后续全套对策,稳、正、忍、滴水不漏:

“诸位听我三策。”

“第一,守拙,不争功。

明日我当亲自上表,盛赞鲁王平定北疆、镇遏魏贼之功。将此战全胜之功,尽归父皇、尽归诸将、尽归鲁王。我东宫不叙一功、不发一言、不生一辩。

——示人以谦德、大度、守礼。让朝野无可指摘。”

“第二,固礼,不越线。

命有司整肃朝堂典仪、东宫规矩。二宫待遇、仪仗、属官、位次,一切照旧,不主动削鲁王体面,亦绝不自降储君本分。

顾卿主选曹,把持舆论清议;张卿掌宿卫礼法,镇住朝堂规矩。

——以礼制压人,不以口舌争人。”

“第三,蓄势,不张扬。

传书濡须,告知岳丈张承,谨守江防、安镇边军,稳驻江北,不请功、不异动。

再传信武昌陆丞相,言明东宫安分守礼、恭谨持身,请丞相在外镇抚上游,稳社稷根本。”

“我东宫,不争、不妒、不攻、不辩。以不变,应万变。”

一席话落,殿内数人尽皆肃然。

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无解、最稳妥、最让鲁王党无从下手的办法。

鲁王党手握军功、声势、宫内、长公主;

太子党手握正统、礼制、德行、世家人心。

张休心悦诚服,拱手道:“殿下高明。如此,鲁王党纵有万般造势,终究无隙可乘、无柄可执。”

顾谭亦颔首:“以静制动、以德压势。此乃储君正道。臣明日便于朝堂清议,端正舆论,尊嫡守礼,稳住朝臣公论。”

屈晃叹道:“鲁王有功在外,长公主构陷在内,如今唯此王道,可保东宫无失。”

孙和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一叹:

“阿霸英才盖世,此战风华绝代,朝野倾心,亦是真本事。”

“只是朝堂风波,从来不止军功二字。”

“他要名,我守礼;他要势,我守位。 二宫之争,始于声望,终于人心。”

殿内烛火静静燃烧。

大胜的荣光属于孙霸,但江东最稳的根基、最正的名分、最厚的朝臣底蕴,依旧握在孙和手中。

暗流,自此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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