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392"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927) "中军大帐之内,帐中燃着两盏铜灯,帐幕厚重,隔绝外面江风。

案上摊开江图与边境斥候送来的简牍。全寄行过礼之后,退立于帐下侧方,不敢随意插话。

分宾主落坐。侍从奉上粗陶盏盛的茶汤,便悉数退出去,帐内只留寥寥亲随。

孙霸目光落向案头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江北皖城的位置赫然标在图上。他收敛神色,转向全琮。

“自建业启程之前,我听闻边地传言,魏司马仲达似有谋图皖城之意。诸葛威北屯于皖城,孤悬江北,此事卫将军如何看待?”

全琮指尖按着地图上牛渚、皖城、舒县三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一身武冠之下,面容沉肃。

“殿下,斥候屡次回报,魏人于寿春、舒县一带增置斥候,修缮城垒。某猜测司马懿已有调度兵马的打算,有意向针对皖城。不过时至今日,尚未有魏军大举出动的确报。”

他手指点向江北皖城:“元逊屯皖,深入魏之疆土,屡次轻兵袭掠舒、六安,掳掠魏民,早已招致魏人忌惮。皖城孤悬江北,全靠大江为援。倘若司马懿举大军南下,皖城并无后援,一旦被围困,我牛渚之兵纵然可以渡江驰援,大江阻隔,进退极难。”

全琮语气审慎:“陛下心中,也一直为此处担忧。只是目前只是风声,兵戈未起。”

站在一旁的全寄忍不住开口:“父亲,诸葛恪在皖城锐气极盛,屡屡遣斥候窥探寿春,一心想要进取,只怕未必肯轻易退守。若司马懿大军猝至,江北便要震荡。”

全琮瞥了一眼儿子,示意他不要多言。他清楚二宫纷争暗流涌动,不想让儿子在鲁王面前过多议论诸葛恪。

孙霸心中一动,想起临行前杨竺、诸葛绰的告诫,千万不可私议边将进退。他立刻收敛心绪,不做评判,只是缓缓说道:

“兵事筹划,自有陛下与诸公决断。我只是奉诏前来观览江戍,只听见闻,不妄做论断。但愿江北诸营,可无风波。”

全琮见状,心中暗暗赞许鲁王懂得避嫌。

“殿下能持此心,便是甚好。江表烽烟难料,军中消息真假相杂,往后凡有江北传来的谍报,殿下可以旁观阅览,却不必参与议论。”

“正该如此”孙霸躬身作揖“卫将军此真乃老成谋国之言”

“不过,待中书典校郎钱钦查实司马懿确有侵我大吴的意图,此事务必早做提防。卫将军需提前布局谋划。司马懿用兵以神速见长,昔日八日行军千二百里擒获孟达,堪称惊世骇俗。他对阵诸葛武侯也不落下风,用兵之神当世少有,若能击溃他这支大军,便是我大吴天大的幸事”。

全琮抚须叹曰“正当如此,现下只待至尊之令,本将便可秘密调兵遣将,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司马懿此人用兵神鬼莫测,我军将士粮草若大规模调动,定然瞒不住他,加上殿下亲赴牛渚大营,以司马懿之智,怕是能猜出我军的意图,以其人之谨慎,介时未必会长驱直入皖城”

“嘶”孙霸一拍脑门“倒是把这茬忘了”“他差点忘记了,这位年逾六十的曹魏老太傅,可不是省油的灯,七十高龄还能装病骗过曹爽发动高平陵之变,实际夺取了曹魏的军政大权,这次的对手是这位“鼎鼎大名”的晋宣帝,非寻常庸将,一旦大规模军事调动,定然瞒不住这个老贼,再加上自己此时亲赴前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其中定然有猫腻,以这老贼的谨慎,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怕是会如当年五丈原一般苟住不再出战,平白错过此次天大的机会。

“打仗,拼的是后勤,粮草,将士武备,军心士气,赏罚分明,在此之基上,统帅能做的,只有三件事。

一曰算,二曰骗,三曰赌,此三者为人谋,三者之外,便是天时地利了”见孙霸抓耳挠腮,全琮缓缓开口提点。

“算、骗、赌?”孙霸喃喃自语,脑海里灵光乍现,像是抓住了什么,沉思片刻,躬身向着全琮一揖到底“多谢卫将军提点,本王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王动身之前,至尊与僚属都再三告诫,切莫刻意拉拢军心,免得让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到了此地之后,将军您又特意提点,可见在所有人眼中,本王亲临前线,就是为了拉拢军心,为日后争储铺路。想来在司马懿眼里,也定是这般看法。

既然如此,本王何不遂了他的心意?索性就在此处收买军心、邀名射利,甚至调动军队四处围猎,摆出一副膏粱子弟的做派,以此迷惑司马懿。让他认定本王不过是个来前线镀金、顺带拉拢诸将的贵游子弟,彻底放松警惕,继续沉浸在日后一举突袭皖城的美梦里。

若是司马懿看穿这层,这招就成了虚虚实实的试探。换作旁人,说不定会被打乱部署,干脆按兵不动。可司马懿这等老谋深算的角色,偏爱反其道而行之——在旁人摇摆不定时,他偏要走一步出其不意的棋。因此我断定,司马懿定会力排众议,出兵皖城。

这就叫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你以为我在第二层,其实我在大气层꒰ᐢ๑>ᴥ<๑ᐢ꒱

“而将军您,则可以趁着本王调动军队游猎之时,秘密部署军队,在皖城和舒城一带给司马老贼提前挖好坟墓,等着他这头老狼自己往陷进里跳,一如当年的曹休,一头撞死在石亭一样”孙霸眉眼微微舒展,语调带上几分真切的快意,嘴角也扬起淡淡笑意。

“鲁王殿下能想到此处,当真是天资过人”全琮不吝赞赏,抚须淡淡笑道“只是此事须先上报至尊,否则朝中重臣弹劾殿下的奏章怕是要堆不下了,另,若使至尊相疑殿下,则祸不远矣”

孙霸连忙凑上来奉承:“将军思虑周全!来之前至尊就夸赞你有古之名将风范,让我跟在您身后多看多听多学,今日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全琮笑着接下这番夸赞,转头便回以经典的互吹:“至尊过奖,全琮实在不敢当。倒是鲁王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年纪不到二十便有这般见识,实在是大吴之幸、至尊之幸,更是社稷百姓的福气。”

一番商业互吹下来,倒是宾主尽欢。

帐内吹捧之声未落,帐外传来侍卫的传报之声。

“报——建业使者至!”

帐中众人闻言,一齐止住话语。全琮立时起身,孙霸也收敛神色,端坐不动。

帐门被军士掀开,两名建业的使者一身官服,手持封缄完毕的诏书简册,大步走入中军大帐。使者是孙权宫中派出的近臣,并非普通朝官,身负传诏之任。

使者目光扫过帐内,见到孙霸亦在帐中,便先对着鲁王行过宗室之礼,随后转向卫将军全琮,双手捧起诏令。

“奉陛下诏命。”

帐内所有人纷纷起立,全琮整一整头上的武弁大冠,敛衽准备接诏。全寄站在侧面,也垂手肃立,不敢妄动。

内侍使者拱手:臣奉陛下之命,赍诏而至。陛下有言,此诏为密令,不宜当众宣读,着卫将军自相验看便是。

全琮见是密诏,神色一敛。他双手恭谨接过,避开帐中灯火直射,退至案边,眉眼低垂,逐行默读简上文字。江风透过帐缝吹动帛纸,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卷帛,生怕被风掀动。

片刻读完,全琮神色愈发沉肃。他缓缓卷好帛书,重新封固,收入自己贴身的囊袋之中,不交由帐下佐吏保管,也未曾交予孙霸验看。

他转过身,脸上恢复方才待客的平和神态,不把密诏的内容流露分毫。

“臣已知晓陛下密敕。”

使者见密诏交接完毕,拱手道:“公既受密诏,臣使命已毕。”

全琮颔首,吩咐左右:“引使者前往帐下邸舍歇息。”

使者随军士退出去。中军大帐之内,只剩下孙霸、全琮与侍立一旁的全寄。帐内气氛变得压抑,铜灯火光摇曳,映着案上那幅江淮舆图。

孙霸站在原地,心中已然猜到密诏大致用意,连忙上前询问“密诏所言,江北之事?”

全琮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精光大盛“陛下已着钱钦查明消息为真,司马懿确有调兵遣将攻我大吴之意,至尊下诏令我相机行事,务必要力求全歼司马懿的这支精锐”

“太好了,那我即刻写一封密信托使者捎回至尊处,说明情况”孙霸大喜。

“不妥,此信还是由本将来写吧,若殿下写此信,恐至尊犹存疑虑”

孙霸再度一揖到底“将军想的周到,本王还是太过年轻,日后还望将军多多教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