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391"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220) "江面浩渺,江风猎猎吹动船旗。江水滚滚向东奔流。
牛渚位在建业上游,西行约100里(约40公里),此行乃是溯江逆流而上,故而行船缓慢。
行过两日有余,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江岸,一座突出江面的巨大石矶映入眼帘,便是牛渚圻。
临江的山冈之上,营垒连绵,木栅、望楼错落排布。岸边港湾之内,密密麻麻停泊大小战船,斗舰、艨艟依次列泊,水师士卒往来奔走。岸边的邸阁粮仓依山构筑,旌旗成片,迎风招展。
这里便是卫将军全琮屯守的牛渚大营,东吴最重要的江防要塞。隔江向北眺望,对岸便是曹魏历阳的土地,烽燧隐约可见。
孙霸见此不由暗叹,东吴的水军在这个时代果然是天下无敌。
官船缓缓驶入牛渚的港湾。营中已经接到建业传来的诏令,早有将吏领士卒在码头等候。
孙霸立在船头,望着岸上连绵的军寨。
他牢记心中一条条禁令:不收私馈,不参军务,不私通皖城,不对士卒厚施私恩。
脚下江水奔涌,一岸之隔,便是刀兵与阴谋交织的乱世。
船板触碰码头,缆绳抛下,牛渚已至。
卫将军全琮早已接得孙权诏令,率领麾下主要将吏,在码头的岸亭等候。
孙霸步下官船,踏上牛渚的江岸。江风裹挟大江的湿寒扑面而来,眼前营垒顺着山冈层层铺开,望楼、栅栏、粮仓邸阁连绵不绝,一派重镇军容。
全琮一身将军戎服,头戴武弁大冠,身披铠甲,腰佩环首刀。他已是将近五十岁,气度持重,面庞宽厚,鬓间已生出些许白发。身为地方大员,又尚了公主孙鲁班,面对宗室亲王,礼数周全却不失边镇大将的威严。
一众军吏分列身后,见鲁王登岸,齐齐行军礼。
孙霸谨记宫中的告诫,并不摆出亲王骄矜姿态,敛去全部傲气,依宗室之礼向全琮作揖。
“霸远从建业而来,有劳卫将军出迎。”
全琮连忙上前,并不敢受他全礼,微微侧身避让,拱手回礼。
“殿下远涉江路,一路舟楫劳顿。陛下有诏,令殿下前来观览江戍,臣已备好馆舍。只是军寨之中多是武事,粗简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他言语恭谨,心底却自有几分慎重。鲁王亲赴军镇这件事,本就十分敏感,纵然是天子准许,储位之争的风声,全琮在此地并非一无所知。更何况他的妻子全公主已经来信,言与鲁王达成同盟,自己的儿子全寄又向来亲厚鲁王,严格来说他已经被扣上鲁王党的帽子了,不管他自身如何想法,在外人看来便是如此。
孙霸目光扫过码头两侧林立的士卒,戍卒们垂手肃立,无人敢喧哗。他语声平和,刻意放得谦卑:
“将军镇守牛渚,身负大江之重。霸不过奉诏旁观营垒,察戍卒之苦,不敢干预军中任何谋划。军中诸事,自有将军主持,霸只作旁观者而已。”
此话一出,全琮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最担心的便是鲁王仗着亲王身份插手边镇军务,如今孙霸主动表明立场,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殿下能明此理,便是江表之幸。”全琮抬手,做出延请的姿态,“馆舍已经置备妥当,请殿下先入营歇息。待殿下休整完毕,臣再引殿下巡阅诸营。”
孙霸微微颔首。
他心中不敢忘却临行前杨竺、诸葛绰的叮嘱:不私收馈赠,不私议兵事,不可借地界之便,遣使西去联络皖城的诸葛恪。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卫将军,又是孙鲁班的夫婿,一言一行,皆会传回建业宫中。
二人并肩,沿着石砌堤道,向大营内走去。
两侧戈甲生辉,营鼓之声震天,隔着浩荡大江,江北便是曹魏的疆土。储位的暗流,早已悄悄漫过这一处江防重镇。
沿着石砌堤道向内而行,穿过营门。
营墙以巨木、夯土筑成,高大厚重,门口甲士持戈肃立。营道两侧,军帐连绵成片,戈矛成列,士卒往来奔走,处处是江防军镇的肃杀气象。
绕过前营的校场,行至中军大帐外围。几处偏帐错落排布,帐前立着数名侍从武官。
一名青年男子见二人过来,快步上前拜见。此人便是全寄,字子托,全琮次子。
全寄正当弱冠,身形魁梧,生长于军镇,面皮带着江风吹出来的微褐之色。眉目英锐,只是眼神带着几分躁锐张扬。一身武官常服,腰间环首刀锃亮,腰间绶带随动作轻晃。
他行至近前,行谒见之礼,眼底藏着见到孙霸的欣喜。
“草民寄,拜见殿下。”
此时全寄尚无官身,以宾客身份交游孙霸,此时随全琮军中历练。因此以草民自称。
孙霸望见全寄前来,心中暗自警醒。此人亦是鲁王一党,可此地是全琮大营,耳目众多,万万不可显露私交过密。于是只淡淡抬手,虚扶一把,神色克制,仅存礼数上的温和。
“子托,不必多礼。”
全琮侧过头,瞥了儿子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全寄尚无官身,只是帐下听用,随军历练,不当这般贸然出迎鲁王,他私下亲附孙霸一事,全琮早已知晓,心中时常忧虑。当着众人不便发作,只沉声开口:
“寄,帐内案上文书,可处置完毕?”
一句问话暗含训诫。全寄身子微微一敛,连忙收敛脸上的喜色:“回父亲,营中文书已然理毕,听闻殿下驾临,故而前来迎候。”
孙霸看在眼里,不愿当众显出偏向,主动把话头转回军务:
“卫将军大营规制严整,方才一路行来,足见江防备御周密。”
全琮顺势接过话,不再苛责儿子,抬手延请:
“殿下,请入中军帐小坐。”
全寄退立一旁,目光悄悄望向孙霸,眼底尚有亲近之意,碍于父亲在场,不敢再多言语。
孙霸置身重兵军垒,四下皆是边镇将吏,一言一行,皆会传回建业深宫。纵然党人就在身侧,也不敢流露半分私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