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48389" ["articleid"]=> string(7) "73657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639) "孙霸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既然我大吴已知晓司马懿的阴谋,不妨以皖城为饵,钓一钓司马懿这条大鱼,若是能成,司马懿或阵亡或被擒,对伪魏军民朝野上下之士气都是极大的打击,就算让这头老狐狸溜了,只要能极大的杀伤魏军的有生力量,我大吴都可趁此良机趁机北伐,收复豫州或淮南膏腴之地,再者至尊挟大胜之威,便可下令各地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吴郡四姓定然不敢阻扰,甚至会主动献上遗脱、伏匿,以为进身之阶”。

三者,至尊想征伐朱崖,海中风浪难测,俚人习于山林,我军士卒又多畏南方瘴毒,纵然得其土地,也难收其民。然,有此大胜,我大吴声威大震,不亚于当年石亭之战,征伐朱崖,之事,便可传檄而定,若不从,再挟得胜之师威逼俚人,俚帅迫于王师声威,定然不敢抵抗,随后拉拢一批,中立一批,打压一批,令其内迁入交,再鼓励交州之民入朱崖杂居,若干年后,朱崖之民被同化,则亦是我大吴子民,此法同样可用于山越。

有此大胜,我大吴兴盛指日可待,北伐中原,一统天下亦不再是遥远的幻梦,故而儿臣喜不自收,含笑而来,令至尊见怪了。”

孙霸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孙权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原本搁在漆案上的手掌骤然按住案面,案上堆叠的户口簿册微微滑动。他那双久经风霜、素来深沉的眼眸骤然睁大,面上浮出真切的惊愕之色,霜白的鬓发随着头部微动轻轻晃动。

在他印象之中,孙霸往日居于南宫,终日与府中宾客谈文论辩,追逐声誉,极少这般透彻剖析边事利弊,更不曾把海疆瘴疠、平边治蛮想得如此周全,更令他惊讶的是那个消息的真假。

“那匠人所言有几分真假”?

孙权目光沉沉落在孙霸身上,面上那一份错愕尚未褪去,随即又蒙上一层深深的疑虑。他向后微微靠回御床,指尖一下,又一下叩击黑漆案面,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朕不能不心中生疑。”孙权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先前更沉稳。殿角铜炉香烟袅袅,缭绕在他霜白的鬓边“伪魏惯使死间,朕还记得十二年前,有一人名唤隐蕃。本是魏人,只身来降,凭一副口舌,便叫建业大半公卿争相与之交游,郝普、朱据皆称其有王佐之才。隐蕃便是如此欺骗朕,欺骗大吴的,幸得发现及时,朕处死了他,否则我大吴将动摇国本”

孙霸心头一凛。他心中清楚,隐蕃旧案,正是孙权心中最大的那根刺,也是此番自己必须避开的死亡陷阱。

孙权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阶下孙霸:

“朕不是执意要猜忌你。然你身为鲁王,位尊望重,只要府门一开,便会有朝臣趋附而来。纵然你本心无他,门下宾客却未必个个心怀公义,隐蕃之事便是前车之鉴,若伪魏效隐蕃旧事,使假消息诓骗我大吴,则我大军将死伤惨重,我大吴亦会动摇国本。”

孙霸此刻开始急剧的头脑风暴,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司马懿绝对会出兵攻击皖城,但他却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此刻他更无法证实他的消息来源的可信程度,因为这个消息本就是假的,是他无中生有说来的匠人,若遭查实,定然少不了一个欺君之罪,届时太子党绝对会落井下石,作为孙权的亲子,他可能不会死,但政治生涯一定是到头了。

“得到消息后,儿臣也不敢相信,于是派人潜入魏境,或行贿,或探查 ,司马老贼虽行事紧密,但雁过留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魏军在淮南一线秘密囤积、购买大量粮草是掩盖不住的,加之魏军大量征发民夫伐木,侧面印证了匠人所言秘密造船之事,故而儿臣以为,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孙权心中的疑虑消减几分,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心。皇子懂得向底层匠人采听民情,这本是好事,可若是长久私访各色人等,也同样可以滋生私计。

孙权淡淡开口:“舟匠之见,固可参详。然王公之子,不宜频繁私接民间各色人等。汝能明白吗?”

“儿臣晓得”

“既如你所言,此事可信,却也不得不查,朕当即派中书典校郎潜入魏境探听消息,若为真,汝当为首功”孙权淡淡道。

“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孙权斜靠在御床软垫上,慢悠悠开口问询。

“若此事为真,儿臣愿往前线督军参谋,跟在卫将军身后学习治军之道,正好也能一观我大吴军容之盛,亲自见证我大吴大败伪魏,威震天下”!

更是为了能替君父分忧,我孙氏一族,自祖父,伯父至父皇都能征善战,身为孙氏一员,儿臣也想统领大军替君父扫平宵小”!孙霸听闻此言,胸膛微微一挺,远游冠上的珠缨凛然不动,神色褪去方才几分委婉,语气变得分外坚定,却依旧保持人臣的恭谨,并无半分骄亢。

孙权原本斜靠在御床软垫上,听闻孙霸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语,不由得微微一怔。

霜白的眉头向上扬起,原本漫不经心摩挲简牍的手指骤然停住。殿中香烟袅袅,落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眸里,真切浮起一层讶异。“沙场刀剑无眼,军营苦寒,非宫室可比,汝当真要去?”

“儿臣当真要去,身为至尊之子,儿臣不想坐在宫室里终老,儿臣要效仿祖父,伯父,父皇领军荡平宵小,替父皇分忧!”

戍卒劳苦,臣久居南宫深宫之中,所见不过是尚书台传来的一卷卷简牍。纸上觉来终觉浅,不如亲至军营,看一看甲士的衣食,看一看军械的虚实,听一听将士口中的疾苦。”

“臣不求领兵掌兵,不谋求都督之任,只愿以鲁王身份,前往牛渚军屯驻地,观览营垒,体察戍边将士。不干预将帅决断,不擅自调发一兵一卒,一切行动听受前线诸将节制。”

孙霸重重一揖,朝服衣裾扫过冰冷地砖。

“深宫坐而论道,不如亲睹实况。臣心意已决,恳请陛下应允。”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孙权脸上的讶异更重。诸王大多贪恋建业宫阙的安逸,避边地苦寒险地唯恐不及,自己这个素来流连南宫、与文士交游的儿子,竟主动请求奔赴军营。他眉头紧紧拧起,霜白的鬓角随着思索微微颤动,心中权衡其中利弊。

鲁王入军营,好处是可以体察边情;可风险同样刺目——身为亲王,身处军中,极易落下收买军心的嫌疑,稍有流言,便是莫大祸端。

“罢了罢了,孤允你前往前线。既然你有此心,便去吧,过段时日便动身去牛渚吧,全琮是名将,跟在他身后,要多看,多听,多问,能学到多少,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孙霸心中一松,腰身依旧躬身,不敢有半分欣喜失态。

但孙权紧接着话音一转,条条约束紧随而至,没有半分松懈。

“但有数条规矩,你必须牢牢恪守。第一,你只作观风体察,不得掌兵,不得干预军中调度,不插手将帅谋划,一兵一卒不可擅自调遣,诸事悉听驻军将领节制。”

“第二,随行护卫不可多带,府中私属宾客、才士一概不许随往军垒。只许少量贴身内侍,卫士止于营寨之外。军中将士,你不可私下厚赐财物,不可私下结交拉拢,切莫叫人抓住口实。”

“第三,牛渚毗邻魏土,魏太傅司马懿统兵在北,敌情叵测。你只可在江边我方戍屯之地活动,不许轻易北上涉险,不可靠近两国交界前沿。一旦风向有变,即刻返回。”

孙权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牢牢盯住孙霸:

“还有,不可久留。事毕便当归建业,不得在外迁延不归。若有一桩违逆,孤此番应允,便可即刻收回。这些,你能做到吗?”

听闻这数条严苛约束,孙霸心中了然,这些条条框框皆是为了隔绝嫌疑,消解君王心底的顾虑。他没有半分犹豫,敛衽屈膝,深深跪拜在御床阶下,朝服衣襟平铺于冰冷殿砖之上。

“儿臣谨记陛下训诫,定当一一恪守,不敢逾越半分。”

他声音沉稳笃定,没有半分虚浮:“到军营之后,只察戍卒疾苦,观营垒虚实,绝不干预军务调度,不私结将士,府中宾客一概不带。谨守江内戍屯之地,不趋边境险地,事毕便即刻返回建业。倘若有违今日所言,愿领重罪,绝无辩解。”

说罢,他重重叩首。

“多谢陛下成全儿臣体察边情之愿。”

殿角铜炉青烟袅袅,偌大内殿静悄悄的。

孙权望着跪拜在地的儿子,霜白的鬓发在天光之下格外分明。他依旧不能完全放下心底的提防,可孙霸当众立下的承诺,字字句句都落在这内殿之中。

孙权缓缓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此行路途遥远,江上风浪难测,回去之后,好生整理行装。尚书台会传檄告知前线诸将,知会鲁王将至。”

孙霸依礼起身,垂手立在阶下,冠上珠缨微微晃动。此番求得前往牛渚大营,既是体察边境实情,亦是向孙权证明自己并无窥伺权柄之心,只是前路步步皆需谨慎,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臣告退。”

孙霸再行一揖,不敢转身背对御座,依照殿内的礼仪,小步倒退,缓缓离开御床阶下。朝服下摆轻擦过殿砖,发出细微的织物摩擦声响。

殿中御床之上,孙权靠回软垫,只是淡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案上香烟悠悠升腾。两侧侍立的黄门依旧敛息垂首,目不斜视。

一直退到殿内阴影与天光交界之处,离御床已经远了,孙霸这才侧过身形,脚步放得轻缓,一步步向着殿门行去。殿门两侧甲士手持长戈,肃立如雕塑,目光扫过走出的鲁王。

方才殿中一番对答,句句皆是试探与权衡。他求到此番牛渚之行,看似得偿所愿,可那数条严苛禁令如同枷锁,每一条都刻着皇帝的猜忌。军中处处皆是耳目,半分逾矩,之前所有的苦心表态便会尽数付诸流水。

跨过殿门的门槛,殿内沉香的气息淡去,迎面吹来宫外清爽的风。"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391640" }